」
來接我們的是江辭夜的表妹，傳聞中那位會嫁給江辭夜的姑娘，王蔓。
「大哥哥呢？」
「他還沒下值呢，表哥總是要忙到深夜才回來，特意吩咐我一早就在家中等著你們來了，今天大約會早點回來。」
帶著我們去備好的客房，我有些驚訝，客房竟布置得同江南家中我的臥房一樣，連那庸俗艷麗的紅紗帳也是一樣的。
王蔓看出我的疑，笑道：「這些都是表哥親自布置的。」
我有些恍惚：「他？」
「那可不，姨母可千叮萬囑，要表哥好好照顧姨娘，如有差錯，可要怪罪表哥的。我說讓我來布置，表哥還不放心，把我打發走了。」
我心有些復雜，不知道江辭夜布置這些時是什麼心，煩又不能說。
我低低應了聲：「難為他了。」
歇息了一陣，又拉了些家常，不知不覺到了黃昏，上添了幾分寒意，窗戶上似有敲聲，推開一看，外頭下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寒雨。
王蔓哎呀一聲，說江辭夜沒帶傘出門，忙囑咐了下人送傘去宮門外候著。
雨打疏桐，暮中的庭院一片漆黑，陸續有人點起了燈，朦朧的燈火在雨里顯得有些凄迷。
「先吃飯吧，表哥吩咐了，不讓等他。」
菜肴是江南的菜，有幾道是我喜歡的，另幾道是二姑娘喜歡的。
「這個廚子還是前些日子表哥新雇的，專門做江南菜的。」
懸浮的靈魂在溫熱的膳食中漸漸安定下來。
我想，江辭夜真是個很周到的人，哪怕不歡而散，他在禮節上也能讓人倍親切。
讓人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是歡迎的客人。
庭院中寒冷的雨氣漸漸凝聚，升起了浩浩的霧氣。
山石、池塘、樹木都被去了廓，燈火在風雨里時明時滅，昏黃的顯得有些岌岌可危。
「大哥哥也不知道等沒等到送傘的人？他會不會不知道就冒雨回來了？」
「表哥又不是個傻子。」
就在這時，長廊上響起一陣喧嘩聲，打破了雨夜的靜謐。
「大人，你怎麼冒雨回來了？」
「快，給大人打熱水，備一干凈裳去。」
我的心一下下劇烈地，狠狠地擊撞著肋骨，靈魂被撞得再次漂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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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姑娘和王蔓已經起跑出去迎接來人了，我站起來，腳步虛浮，走了幾步，又停住了。
我怯懦了，我特害怕看到他那種嫌惡的目。
長廊上傳來凌急促的腳步，仿佛急不可耐，臨近門口，又頓住了。
一道頎長的影子落在門口，躊躇不前。
我的目盯著那道影子，呼吸困難。
「大哥哥，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嘶啞，在這雨夜聽起來，顯得陌生又遙遠，像隔了幾個世紀：
「我上冷，先去換裳。」
一陣冷風陡然穿堂而過，刮下桌上臨邊的酒盞，啪地一聲，刺耳尖銳。
我嚇得捂住心口，門外的影子一下了，男人長一邁，快步走進來，抬手打起簾子。
25
夜與燈火一下遠去，遁了一幅靜止的墨畫背景。
庭院、欄桿、珠簾都仿佛掉了漆，湯湯洋洋地褪黯淡下去。
只有來人是鮮明生的。
他穿著一持重的深紫袍，被雨澆，澤濃烈得接近墨，愈深的澤襯托出一張愈白的臉，蒼白得連都沒有一，像墜深海中即將溺斃的人。
他的目像雨一樣澆到我的上。
我的手無法控制地抖了起來。
「冷嗎？」他問。
「不，不冷。」
「吃的，住的，習慣嗎？」
「很好，跟在家里一樣。」
他竟沒有出半點厭憎之。
相反，他臉上浮現淡淡的笑意，在這凄迷的雨夜中格外地明亮。
「表哥，你怎麼就冒雨趕回來了？我都差人給你送傘了，也不等等，這麼急做什麼？」
靜止的畫面被瞬間打破，耳邊響起王蔓抱怨的聲音。
江辭夜撣了撣肩上的雨珠，眉眼浸潤在和的水汽中，沒有說話。
二姑娘嬉皮笑臉：「大哥哥肯定是太想見到我們了，才跟個傻子一樣趕回來。」
江辭夜朝淡淡瞥了一眼，脖子一，聲音低下去：「我才是個傻子。」
「大人，熱水準備好了。」
江辭夜點了頭，目很輕地掠過我，最后落在二姑娘上。
「早些歇息，別累壞了。」
江辭夜步走出去，二姑娘立刻湊到我邊，狐疑地著下。
「我哥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了，他剛才那麼對我說話，溫得嚇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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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秋雨漲滿了池塘，窗上的雨一聲聲敲個不停，燭火被風吹得起起伏伏，我靠著枕墊，擁著被，看著輕輕拂的紅紗出神。
我無數遍想象過重逢的畫面，想象中的江辭夜的目會是冰冷的、刻薄的、憎惡的，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溫和有禮，謙和有度，是我從未領略過的這一面。
我很慶幸，他看著我時，沒有半點男人打量人的那種凝視目，他仿佛沒有看見我走樣的材，蒼白的臉，他看著我，就只是看著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一個老人。
這種覺讓人一下子放松下來，忘了對材容貌的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