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單踩在龍椅上,散漫不羈,繼續說下去,「貴妃謀逆,立誅九族。」
貴妃沖上去,拽住他:「你瘋了嗎?江停野。」
「沒瘋,我說過,讓你別江家人,你了,這就是代價。」
「我們有孩子,我們的孩子怎麼辦?江停野,你可是孩子的父親啊。」
江停野依舊在笑,可那笑不達眼底:「不是我的。」
貴妃臉驟白:「怎麼可能?」
江停野拍了拍手,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走了出來,那人撕下人皮面,是一張普通的臉。
江停野臉上的笑冷了,帶著諷意:「我沒興趣和別人共一個人。你的孩子是他的。」
「不,不可能,你騙我,你們統統都在騙我。」
貴妃了刺激,拔了一旁錦衛的劍,刺死了那個人,又舉劍刺向江停野。
江停野眼也不眨,握住劍,反手一刺。
鮮像水霧般噴,貴妃倒地,渾搐著,睜著眼,不甘心地問:「為什麼?」
江停野蹲下去,冷漠地將利劍一寸寸往下推,慢慢捅穿的心臟。
「你要是乖乖的,直奔主題,殺了蠢皇帝,讓你的孩子登基就好了。可偏偏,你非要辱我大姐,還害流了那麼多,我看著心煩,我一煩,就想變卦了。」
所以到了最后一步,江停野迷途知返,棄暗投明了?
就在我驚詫不已時,高空中驟然來一支冷箭,從后方直直穿江停野的心口。
一切發生得猝不及防。
我心頭一震。
「二哥哥!」二姑娘尖起來,沖過去,抱住搖搖墜的江停野。
這時,聳立的宮墻之上亮起了燈,上面布滿麻麻的弓箭手。
「這場鬧劇,終于該結束了。」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高臺之上響起。
38
高階之上的皇帝推開脖子上的冷刀,像卸下了一張虛偽的面,冷冷地微笑著。
我驚駭無比。
江停野以劍抵地,瞇起眼,緩緩向高階之上的皇帝。
「你沒喝毒酒?」
「朕只是將計就計,請君甕。」
「你藏得可真夠深的啊。」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無論是你和貴妃,還是江辭夜,你們都讓朕很傷神啊。」
所有的疑問在這剎那得到了解答。
難怪哪怕將貴妃謀逆的消息傳遞出去,江辭夜依舊被囚于牢獄之中,大姑娘依舊被迫害,江家依舊在走向毀滅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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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殺死江家的從來不是外敵,而是涼薄帝王心。
皇帝知道貴妃與江停野合謀篡位的事,但他放任不管,先利用他們摧毀江家,最后再將貴妃連同江家一網打盡,他穩居幕后,坐擁漁翁之利。
他雖疏于政務,卻勤于縱人心,可笑。
江停野勉強咬牙站直,和他對峙:
「我大姐是你的結發妻子,瑯兒是你的孩子,你連他們也不放過?」
「朕不會殺他們,可他們上流的江家人的,就不能是皇后、太子。」
「要不是江家人,還得到你這個廢當皇帝?忘恩負義的畜生。」
他犀利的言語刺痛了皇帝的神經,皇帝臉一沉,吩咐弓箭手:「朕要他萬箭穿心而死。」
二姑娘一聽,渾抖,卻毫不猶豫擋在了江停野前:
「二哥哥,別怕,菀菀護著你。」
「菀菀,聽話,走開。」
「不,不要,哪怕救不了你,我也要陪著哥哥。」
高墻上的箭一旦來,最先穿的會是二姑娘弱的子。
我打著冷,毫無疑問,今夜,每一個在場的江家人都難逃一死。
我放下小太子,走過去,擋在了前,既然必死無疑,能為在乎的人抵擋一點傷痛也好啊。
「也好,省得朕浪費時間一個個殺。」
皇帝聲音突地嚴厲起來。
「瑯兒,過來父皇這里。」
再抬眼,不知何時,小太子已經擋在了我們三人面前。
小太子置若罔聞。
皇帝沉默了片刻:「瑯兒,你若還站在他們前,父皇立即死你母后。」
小太子渾一。
他轉過看著我們,抿,蒼白的小臉淚痕滿面。
他一只手拉住我,一只手拉住二姑娘,向皇帝。
皇帝沉片刻:「就當是父皇給你的補償。們兩個,你可以帶走。」
小太子又向江停野,眼里閃著自責,愧疚。
江停野看著他,扯出一個蒼白卻欣的笑容:「瑯兒很棒,舅舅為你到驕傲。」
他又向我:「趙瑩瑩,拜托你,把我的妹妹和侄兒帶走。」
「江停野,你為什麼不壞個徹底呢?」
他對我扯出一個苦笑:「裝久了,我忘了自己不是江府二公子了……」
我抹了抹眼淚,拽走二姑娘,拉著小太子,問江停野:「你還有什麼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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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上緩緩出一個明澈的笑容:
「趙瑩瑩,我很想拉著你陪我一起死。」
我頭也不回把人帶走了。
39
積雪漸深,雪融化在江停野的肩頭,他垂著頭,單手倚劍,雙膝跪地,影逐漸傾頹下去。
從他冰冷的鎧甲中滲出,靜靜流淌到雪地里,染紅了他那雙冷玉般白凈的手。
我想了很久,終于回憶起初次見面時他的模樣。
那時春日溫,杏花吹滿頭,陌上公子春衫薄,醉時香滿車,十足風流。
而如今孤跪在雪中的人,裳單薄,雖極力克制,仍渾抖,結局慘淡。
倘若他只是江府二公子,會永遠那麼恣意輕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