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我的眼神卻忽明忽暗,似有糾結。
半晌后,才說:「好。」
4
范蠡帶我出宮,去了太湖。
滿湖的荷花,灼灼盛開映朝。
艄公在前面撐著船,我倚在船邊賞荷。
但是范蠡看起來并不高興。
我地問他:「可是辭了,心中不舍?」
「尚未辭。」
我疑地看著他。
沒辭,他怎麼可以帶我出來,怎麼能隨意出宮?
范蠡眉頭鎖,有氣無力道:
「大王已經付出了太多,越國好不容易才有今天。要想為一代霸主,他不能再犯錯了。」
「我們的王,不能為第二個夫差。」
他說完,一把將我推湖中。
我不會水,勉強抓住幾枝荷,拼命掙扎著。
小舟晃了幾下,很快被艄公穩住,撐著竿子不徐不慢地離開。
我聽見水里咕嚕咕嚕的聲響。
我聽見男人在放聲大哭。
他好像在說:「已許國,何以許卿。」
即便是在夏天,湖水依然冰涼刺骨。
我迷糊又清醒,不知在湖里飄了多久,甚至幻想自己變了一朵荷花。
恍惚中又回到年的日子。
我和鄭旦正挽著腳站在水邊。
子的頭發一輩子都不能剪,留得很長很長,我們解了發髻,弓著腰,在河邊洗頭發。
調笑道:「姐姐,湖里的魚見了你的貌,都覺得愧呢!」
歡聲笑語,一如往昔。
范蠡找來時,我嚴詞拒絕,不愿跟他走。
鄭旦也說,姐姐在哪,就在哪。
可范蠡是把我們綁走了。
這些男人,總是把自己的事業吹得天花墜,冠上個好聽的名號,便理所當然地讓旁人去犧牲。
為他負盡韶華后,他著勝利的果實,又把罪責歸結到人上。
夫差勾踐好,有罪的竟是我的臉嗎?
窗欞的風拂過,帶著夏日的氣。
我對鄭旦說:「妹妹,天下群雄紛爭,尚不知鹿死誰手。我們何不利用自己的優勢,坐收漁翁之利呢?」
「姐姐,你……」
睜大目。
「我們不過是越王送給吳王的玩罷了,他們不把我們當人,但我們不能由著他們擺布,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起踱了幾步,猶豫道:「越國是我們的母國,難道我們要幫著吳國對越國兵刃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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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兩國遲早會再兵,若你我二人能左右朝堂,自然能使百姓遭戰火瘡痍。」
鄭旦點點頭,握住我的手。
「如此最好不過,一切都聽姐姐的。」
5
花園林深,我屏退左右,將兵械臨摹圖給出現的人。
道:「主上說的是十日,你慢了三日。」
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苛責。
是范蠡的人,我曾經對畢恭畢敬。
不管我在吳王面前多麼寵,在眼里,我只是一顆卑微的棋子。
我低頭欣賞新涂的蔻丹,冷冷道:
「兵械制造圖乃軍機要,若是心急暴了份,主上的計劃豈不功虧一簣?」
一噎。
我問:「你什麼,以后怎麼聯系你?」
「你只需討吳王歡心便是,需要的時候我自會出現。」
敷衍完,便消失在林蔭深。
我彎一笑。
直到吳國破滅,我被接回越國,才從范蠡口中得知的份。
竹影,手不錯,在伙房做些雜活,經常跟著牛車出去傾倒宮里的殘羹剩飯,趁機向外面的人傳遞消息。
夫差本想借此機會,把越國的線人一網打盡,被我勸阻了。
館娃宮里,牛被烤得滋滋作響。
夫差朝我招手:「人都理好了?」
「大王放心。」
我裊裊上前,順勢倒在他張開的懷抱里。
「妾區區小子,哪懂什麼兵械,臨摹的圖里下一兩個要件,也是正常不過。」
「哈哈哈哈哈,就讓他們耗上大量人力力,造出一堆沒用的廢料,到時候孤親征,定能將越國一舉殲滅!」
夫差笑得開懷,喂我吃一塊剛烤好的小牛。
「大王英明神武,滅掉越國自然不在話下。但如今百姓好不容易等來安寧,此時出兵,不利于收攏民心。」
我拿過青銅盞,親手蓄滿了酒,遞給他。
「人有何高見?」他接過酒杯。
「勾踐復國之心不死,還不是因為有范蠡在他面前攛掇。」
我輕輕抬眸,將滿腔恨意藏地不聲。
「殺了范蠡,就相當于拔掉了越王的爪牙。」
「而且,要讓越王親手殺了他。」
范蠡是勾踐最重的臣子,他博學多才,懂朝政務,懂軍事兵法,亦懂經商之道。
他曾經為了幫助百姓,三次散盡家財,又火速靠經商賺得盆滿缽盈,深民間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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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他得死心塌地,也不是沒有道理。
但他不能為我所用,而且負了我,我必殺之。
夫差把杯中酒一口飲下,眉頭輕皺。
「范蠡陪著勾踐在吳國做了三年人質,兩人說是同手足也不為過,勾踐即便舍得殺妻殺子,也不舍得殺他。」
我起盈盈拜下。
「請大王將一批兵械悄悄運到越國,數量不必多,但質量要上乘。范蠡經商,在越國有許多倉庫。」
「范蠡要了兵械制造圖,等他們把兵械制造出來以后,用一段時間便能發現,那批兵械有問題。」
「這時如果越王發現,范蠡私造了質量好的兵械,藏在自己的倉庫里,給朝廷的卻是有問題的兵械……越王會怎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