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許盛意這里過夜。
夜漫過窗臺，如春天的水，在臥室染出一片旖旎。
好得也像是一場夢。
20
許盛意宣布復出不久。
一個消失許久的人，也被炸了出來。
程一碩，我名義上的弟弟。
說來很奇怪，程一碩當年替補進國家隊。
卻很快銷聲匿跡。
據說他訓練態度消極，最終被教練開除。
現在更是連比賽都不參加，直接查無此人。
我和媽媽斷了聯系后，和程一碩也沒說過一句話。
我倒是在網上看過他去隊里報道的錄像。
媽媽接采訪，激不已，說兒子是的驕傲。
程一碩在旁邊，低著頭，始終沒有笑。
現在，許盛意前腳宣布復出。
他后腳突然開起了直播。
直播間聚了很多田徑。
有人問他，會不會也宣布復出。
程一碩起先只是沉默。
他戴著兜帽，凝重地看著直播間里的彈幕。
我和許盛意也在看。
我們都擔心，他會不會又出幺蛾子？
可萬萬沒想到，程一碩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我討厭跑步。」
這句話一出，彈幕直接問號刷屏。
「一直以來，我都不喜歡跑步。大概是初中校運會上，破了幾次紀錄，家人都以為我有天賦，送我去訓練，讓我出績，可是沒有一個人問過我，你到底想不想跑。
「今天，開這個直播，就是想給自己一個答復。
「我不想跑步，也不想當運員。」
程一碩說得很認真。
我觀察他后背景，不是在家里。
他應該搬出來住了：
「還有一件事，一直埋在我心里，讓我徹夜難安——
「許盛意是無辜的，當年的事，跟他和蘇，都沒關系。
「我才是罪魁禍首。」
21
直播間人數飆升。
大家都趕來吃瓜。
「我媽，確切地說，我后媽，為了能讓我進國家隊，給許盛意下藥。把藥下在礦泉水里，就是那場比賽方贊助的水。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弄得像一瓶沒打開過的水。
「然后，慫恿不知的兒送出去。對，親閨，就是蘇。
「覺得，是為我好。
「可本沒問過我，到底想不想要那個名額。」
程一碩自嘲一笑。
「我一點也不想啊。我不想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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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真相，我在四年前就說過。
可惜那時候沒人相信。
現在，程一碩作為既得利益者，跳出來主承認，網友們終于不再懷疑。
彈幕上網友刷屏：
【靠，跟蘇當時說的一樣。】
【是啊，錯怪蘇了。】
【我當時就說了，別太早站隊，搞不好有反轉。】
【我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蘇！我相信許神看上的孩子，一定不會是壞人！】
程一碩剃了個寸頭，很嘻哈，很 rapper。
他腦袋，等彈幕上的平靜。
等議論消停了些，他才接著開口：
「我對不起許盛意，也對不起蘇。事發當時，我很懦弱，不敢承認，這四年來，我備煎熬，真的很難。
「許盛意是值得敬佩的選手，績好、人品好，值得大家的喜。他不該因為我，承罵名，黯然退。
「現在，許盛意要復出，如果我再忍不發，我他媽就太混蛋了。」
程一碩站起來。
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我也對不起蘇，對不起。」
又是一個深鞠躬：
「我程一碩目前已經和家里斷絕關系，我愿意承擔一切后果，以后不會再從事任何育相關事業。」
這是他的全部自白。
彈幕上一片唏噓。
快下播那會兒，他突然說：「你們在看嗎？」
彈幕上有人問：【誰？許盛意嗎？】
程一碩沒回答。
他只是釋然一笑，對著鏡頭說：「加油，祝福你。以及，請一定照顧好我姐。」
我愣住了。
這是程一碩第一次我姐姐。
小時候，因為父母離婚，程一碩跟大部分小孩一樣，對繼母很抵。
因此也不肯認我這個姐姐。
沒想到，千帆過盡，大家都長大了，了。
他斷絕了父母關系，卻了我一聲姐。
許盛意直接切了大號，給他評論：
【會的。】
這條評論被點贊到。
22
后來我聽說了一些事。
程一碩在進國家隊的第二年，不堪力，與父母大鬧一場，離家出走。
程父將所有責任都怪罪到我媽媽頭上。
他說，是走了自己的親兒子。
他要離婚，還要剝奪財產。
我媽很崩潰。
怎麼都想不通，自己盡心盡力對程一碩好，怎麼都不買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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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算盡，卻是這樣的下場。
再后來，我見過一次程一碩。
他沒有回程家。
大概，他對父親的喪偶式教育，也心懷不滿吧。
他沒有學歷，當年被按著頭訓練，卻沒在大賽上拿過好績，因此沒有大學要他。
他開了家茶店。
做茶的時候，他很投，很認真。
起碼，比他跑步的時候，更加開心。
許盛意狀態在慢慢恢復。
得益于這四年來倔強的訓練，以及天賦加持。
他并沒有比別人落下太多。
冬去春來。
許盛意終于拿到了復出后的第一個冠軍。
他站在領獎臺上，揚起招牌式的燦爛笑容。
那一刻，我心跳如擂鼓，生生不息。
——我的年，真的回來了。
我走上前，出麥克風：
「你好，我是記者蘇。」
他回答我，「你好，蘇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