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件事,我跟周祁大吵一架。
「我不是存心讓他生病,我就是想嚇他一嚇讓他在里待久一點。」
周祁詛咒發誓地向我說明:
「那就是一堆樹枝!他沒等到人自己推開走出來就是了!」
「姜未,他就是故意留在山上的,他就是在對你用苦計!」
那時候霸道傲慢、還沒長大的周祁并不明白——
霸凌就是霸凌,不以惡作劇為皮。
我自此和周祁漸行漸遠。
但我從來都知道,周祁沒有騙我。
那座山地形不復雜,那個山也困不住八歲的周律。
他確實是在對我用苦計。
就像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七歲的周律被周祁推落泳池,渾漉漉。
但我經過的那條巷子,和泳池、和他回家的路完全是兩個方向。
周祁總說周律是壺綠茶。
茶不茶的,我又不傻,能看不出來嗎?
我只是……因為偏心,所以縱容。
我是這樣一個因為偏可以自瞎雙目的人。
卻也因此,眼里更容不得沙子。
……
可我到底還是沒法不對周律心。
我嘆了口氣:「回家吧。」
周律一路都想開口解釋,被我阻止了。
「你瞞著我總有你的理由,我理解,但我現在無法不生氣。」
我拉著哭淚人的周律回到香山別院,在門口松開了他的手:
「等我想聽的時候,你再來和我解釋吧。」
「在那之前,讓我先靜一靜。」
12
三年前,我的父親帶著小三進門,被我趕出了香山別院。
自那以后,周律就搬了進來,一直和我同住。
雖然我經常忙于公務宿在市區的大平層里,但這個家一直有周律的一席之地。
這是我第一次,將他拒之門外。
夜里我想起周律委屈可憐的模樣,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一面于心不忍,一面又難過失:
「周律怎麼能騙我呢?他明知我最討厭欺騙和瞞了。」
我被父親欺騙讓出集團紅利,第一次挫敗到狼狽不堪時,周律還曾經向我保證:
「姜姜,我保證永遠不會騙你,永遠不會讓你難過。」
……
我一夜沒睡好,早早頂著兩個黑眼圈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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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周律一早就在廚房忙碌,上還圍著小狗圍。
看到我下來,他立刻殷勤又小心翼翼地把早餐端到餐桌上。
我愣了愣,板著臉坐下:
「我還是在生氣,沒那麼容易消氣。」
周律聞言從兜里掏出小本本,唰唰幾下落完筆,將本子遞過來。
一行急促但端正的字跡映眼簾:
「我知道。姐姐胃不好,別因為生氣牽連自己的胃。」
「你怎麼了?」
怎麼還要用筆寫字流了?
周律眼尾一片艷紅,他看了我一眼,低頭繼續寫:
「你現在不想聽,那我就做個啞。」
我的心又可恥地了。
但騙人就是不應該的!
我決心要周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吃過早飯后便準備離開。
周律拉住我,遞給我三張寫滿字的紙。
最上面附著一張便簽:
「姐姐,對不起。你不想聽,我就寫了一封道歉信,姐姐可以想看的時候再看。不想看也沒關系,我和這張紙一樣,隨姐姐置。」
13
我揣著道歉信,心復雜地去了公司。
本想第一時間翻看周律的道歉信,但離開公司大半個月,要理的事實在太多。
等我忙完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到了夜里九點多。
我才有空翻看手機,看見周律一條條寫滿討好的短信:
「姐姐,工作別太辛苦,午飯記得按時吃。」
「姐姐,今天我有一個朋友去理發,他坐了很久理發師都沒給他理,所以他就一直在喊:你理理我呀你理理我呀……」
「姐姐,你不理我的一天,我覺得自己像一棵空心菜。」
「姐姐……」
每句姐姐間隔絕不超過半小時。
但最后一條短信停在七點半,周律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我皺眉正要打個電話過去,微信突兀地收到周祁發來的一張照片。
「周律要和人賽車,你不去攔著點?」
大燈照亮的托車賽場準備區,周律一紅黑車手服,正半蹲在地檢查車輛。
照片拍到他的側臉廓分明而冷峻,整個人氣場更是又酷又颯。
我豁然起,電腦都來不及關便沖向停車場,一邊打電話:
「周祁,你快攔住他!」
周祁愣了愣,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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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現場,我也是剛在群里看到別人發的照片……」
一冷意從脊椎骨冒出,但我的心頭火燒火燎。
我強自冷靜:「他為什麼突然會去賽車?」
「是趙二他們……我截圖發你,你自己看吧。」
周律昨晚被我關在門外后,竟然沒回家,就傻傻地在門口待了一整夜!
他借著門口的壁燈,用膝蓋當書桌寫了一夜的道歉信。
一邊寫,還一邊時不時抹眼淚。
有人正好夜里放無人機,錄了段遠程小視頻發朋友圈。
一群從小就和周律作對的富二代集開嘲:
「快看周律這條喪家犬,終于失寵咯!」
「嘖,還是那麼娘們唧唧的哭,看著就惡心。」
「最近正好無聊,咱們要不要遛狗玩玩兒?」
「新開的那個賽車場怎麼樣?正好去試試啊!」
「……」
脯急速起伏,我咬后槽牙。
后悔像一枚子彈穿過心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