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盤纏夠了嗎?」
「只能進京之后再想辦法。」
我將方才那一袋銀子撂在桌上,問:「這些夠嗎?」
陸懷璟瞪大雙眼:「不,我不能要你的銀子。」
「你別慌,我今日是來跟你談筆買賣的。」
陸懷璟頓了頓,我繼續道:「這銀子算是我對你的投資,若他日你高中,你得十倍還給我。你愿意嗎?」
他黑沉沉的眼眸定定地落在我上,問:「林娘子你如此有信心我能高中?」
「全縣的讀書人都說你才華斐然,你一路考到舉人,連縣令大人都說你文章寫得好,我信他。」
陸懷璟的聲音又冷又清,他沒說收,也沒說不收,淡淡笑道:「若是我沒有高中呢?你可知這筆錢,我要寫多書信才能還得上你?」
「沒關系,慢慢還。我助你完心愿,若是不,也算功德一件。」
他挑了挑眉:「林娘子這份信任實在太重。」
我臉上笑著,心卻在滴。
確實很重。
這筆錢有林沐的與汗,也有我的孤注一擲。
我想盤鋪子,若是靠我一塊一塊豆腐,不知道要熬到幾時。
我能吃苦,可我不愿讓孩子們跟我一起吃苦,故作瀟灑道:「你就說,這買賣,你做是不做?」
陸懷璟拿出筆墨,寫了一份字據,又鄭重地按下手印。
他略一拱手道:「林娘子今日相助,在下沒齒難忘,定不負你。」
我收好字據,繃的心弦松了幾分。
隔日,陸懷璟便趕往京城。
我用剩下銀子租下了旁邊的攤位,有林沐幫忙,我的臭豆腐攤,變了豆品攤。
每日我只睡三個時辰,便起來磨豆漿,點豆花,做豆腐。
我白天做生意,晚上便拉著昌兒教我認字。
我認得很多字,便自己買書來看,學會了做生意的門道。
豆品攤在我的經營下,賺得越來越多。
攢夠了銀子,我替程毅砌了墳頭,立了墓碑。
春天來的時候,我買了幾匹好布料,給兩個孩子各自做了一新裳,牽著他們去祭拜。
「程大哥,我們的日子越過越好了。」
「你呢?」
我讓昌兒將他寫的第一篇字帖燒給了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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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會欣吧。
一定會的。
17
旁人都夸我能干,可我想要的遠不止于此。
我從書中學到,要把生意做大,靠守是不夠的。
得空時,我便拿著親手做的豆腐,挨家拜訪酒樓。
一次次吃了閉門羹。
有的掌柜直言,他們不同人做買賣,更不同寡婦做買賣。
我不氣餒。
下一次,我便換了一兒郎裝扮。
終于,有家小酒樓的老板,肯跟我訂貨。
他簽下契書時嘆道:「真是見你如此堅韌的子。」
我撓撓頭:「原來您看出來了啊。」
「你這麼白凈的一張臉,我怎麼看不出來。」
我接過契書,歡天喜地地往學堂跑,替晴兒學費。
送晴兒上學的前一天,我親手為制了書包。
昌兒醋道:「娘親,當年我上學時,你都未曾這般張。」
「你不懂,子求學是件難事,我求了夫子好久,他才肯收你妹妹。」
昌兒好像聽懂了:「那娘親為何要如此大費周折,妹妹就算不讀書,我也能養你們。」
我笑了:「子讀書,心寬廣,便不用仰仗婚姻,仰仗任何人,亦能自立自強。」
昌兒點頭:「明白,就像娘親這般。」
晴兒上學的第一天,我親自送。
小姑娘又被路邊的糖葫蘆吸引了,我的手沒抓,便跑到對面去了,一輛轎輦橫沖直撞。
所幸,轎夫及時停了下來。
「大膽刁民,竟敢沖撞轎。」
我護住晴兒:「什麼大這麼了不起。」
「新科狀元。」
我心臟一抖,道:「新科狀元又怎麼樣,我兒還不滿五歲,難道你要治罪不?」
轎簾掀開,黑靴映眼簾。
一道悉的男聲傳來:「林娘子,好久不見。」
我抬起頭,心如小鹿撞,眼角帶著輕微的意。
「陸,陸懷璟。」
他手扶起我,眼神深幽。
「得你相助,我今日高中,回鄉祭祖。」
18
松山縣出了一位狀元郎。
陸懷璟住的大雜院滿了人,各類拜帖無數,有宴請的,有說的。
春嬸問我,為何不上門討要銀子。
我說:「不急,等他忙完這陣子再說。」
「聽說陸懷璟只回來待個把月便要去京城上任了,你得抓。」
「沒空,我看中了一商鋪,打算將它盤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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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夠了嗎?」
「嗯,用不著陸懷璟還銀子,我的銀子也夠了。」
我同店主商議之時,下起了大雨。
價格沒談好,我有些心煩意。
如豆大般的雨滴砸了我的鞋子。
店主訕訕道:「一個子做什麼生意,趁還有幾分姿,找個人嫁了吧。」
我假裝聽不見,站在屋檐下等雨停。
背后嘭的一聲,店主把門關上了。
街上行人寥寥。
一道影靠近,他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你打算去哪兒?」
我們肩并著肩,才發現,陸懷璟高出我一個頭。
他束起玉冠,一青錦緞長袍,多了幾分矜貴,我后背無端升起一冷意。
「不去哪兒,等雨停了便回家。」
他從長袖里拿出一張紙,塞到我手里。
「不如跟我去京城。」
我心猛地收,忘記了說話。
只聽他道:「我已在京城為你買了一間鋪子,若是你愿意,便跟我去,帶著你的弟弟和兩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