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惱再氣也無用，現在人還躺著。
我嘆了一聲，轉出門給阿公做些吃食。
門口那口大鍋還熬著羊湯，湯呈白，像把骨髓全都熬出。
喝一口下去，味道鮮，不膻不腥，回味無窮，既暖胃，又營養。
我思量了一下，盛出一鍋羊湯，放置灶上，待熱湯燒沸，再將羊、豬、分別片下去。
畢竟羊太貴，羊的供應又，我得省著點用。
榻上的阿公不知何時醒了，懨懨的，也不，好似沒什麼力氣。
04
我認命般把羊湯小心放到他面前。
「阿公，這是我自己做的羊湯，我喂你喝一些，好不好？」
阿公哼了一聲，「我才不吃別人做的羊……」
還未說完，羊湯的香味便飄到他鼻尖，他嗅了嗅，忽然改口道：
「那就姑且嘗一嘗吧。」
我無奈笑笑，這小老頭的子倒像個孩子。
娘親說過，阿婆也是這般，越老越像頑。
所以程阿瞞啊程阿瞞，且把他當自家老人吧。
我一邊想著，一邊一勺勺喂他喝湯吃。
不一會兒，一碗羊湯就見了底。
小老頭還嚷嚷著，「怎麼還有其他？哼，糊弄我小老頭呢。而且怎麼不撒辣子，不撒辣子怎麼吃得過癮？不中，不中！」
我將碗一撂，力氣有些大，故而顯得撞聲大了些。
小老頭覷我一眼，「你生氣了？」
「嗯，我生氣了，」我腳尖一轉，又盛了一碗羊湯給他，「我們程氏羊湯不給權貴做，只給普通老百姓做，所以才會有各式類。」
「何況，您在病中，食不得辛辣。待您病好了，我給您吃我們家祖傳的辣子醬。」
阿公立時眉飛舞，連說三個「好」字，羊湯喝了一碗又一碗，直到鍋都見了底才停下。
我重重嘆了一聲。
小老頭這麼能吃，指定能把他家里人吃窮。
阿公不知道我的想法，見我唉聲嘆氣的，便道，「你放心，我會付你飯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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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他一眼，更愁了。
如王大娘所說，這人穿得簡單，又孤零零一個人，指不定家里就他一個人。
哪來的銀子呢？
阿公不服，「實不相瞞，我，不，朕是太上皇，所以小姑娘你放心好了，朕一定不會吃白食。」
我怔了怔。
阿公見我如此，得意洋洋昂起頭，忒似個大公。
05
我自是不信這話。
只不過，阿娘說得對，老人家就是個頑！
我替人掖好被子，溫聲道：
「您安心睡吧，若您家里人尋了過來，您便和家里人回去。若沒有，那您便先在我這里歇歇腳。」
阿公的神如遭雷劈。
「你不信？」
嘿，這人。
我哄小孩般，「信信信。」
信了才有鬼了呢！
我阿婆經常說自己是京城第一富商，但第一富商只能住這破瓦房，僅有一個小鋪子。
我阿娘還說自己年輕時貌一枝花，結果爹和隔街賣豬的屠戶兒跑了。
可見人人都有一個夢。
只不過阿公的夢太不現實了。
阿公果然是小孩子，我不過敷衍哄了幾句，他便又笑了起來，眼睛都瞇了一條。
「好娃好娃，朕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娃。」
我腹誹：好老頭兒好老頭兒，我程家阿瞞就知道他是個笨老頭兒。
許是因為今夜的月清如許，又許是因為阿瞞今日做了善事一樁，故而我睡得格外香。
一夜無夢，安眠至熹微。
06
曙熹微，我便起來將前一日熬的湯用溫火重新熬煮一遍。
令我沒想到的是，阿公竟也起來了。
他的眼睛一直往羊湯上撇，肚子還咕咕咕，卻還要。
「你太吵了，所以朕勉為其難起來幫你。」
「阿公，清街人多口雜，您還是別自稱朕，省得有人旁觀。」
小老頭，可別朕來朕去了，我都怕有人把你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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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頭好容易聽話，點點頭，囑咐我道，「記得羊湯不要蔥，刮一些辣子。」
我有些好笑，「您說的幫忙，就是幫吃？」
阿公哼了一聲，高高抬起下，倒真有貴人氣派。
「可別說我小老頭吃白食。小姑娘，你且說說，一個鋪子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思量，「食的新鮮，好吃的程度？」
阿公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樣，緩緩搖頭，加重語氣，「錯！」
「無商不，我們既要掙銀子，怎麼能想這些？一個鋪子最重要的當然是人氣！」
好似有些道理？
「若旁人看見一個老頭能喝七大碗羊湯，這說出去唬不唬人？」
我了下，「唬人。」
「那唬人的東西傳出去，便有了人氣，有了人氣后，便會有人想進來試一試。若剛好羊湯味無比，鮮香無比，是不是你的生意能好起來？」
也是。
于是我讓阿公乖乖坐在最外頭的桌子上，給他盛了滿滿當當的一碗羊湯。
按他的要求，還刮了鮮香辛麻的辣子進去，十分開胃。
念他大病初愈，所以我只允他吃一碗加辣子的羊湯。
阿公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嗅著羊湯，好似做了什麼了不得的思想斗爭，好半天才同意。
他同意后，我才給他端上熱騰騰的羊湯。
阿公大快朵頤，連喝了三碗，還道：「好喝！好喝！」
我輕笑起來。
好喝就行。
程氏羊湯，可不就是以好喝為宗旨嗎。
許是阿公的開了，鋪子里頭真的陸陸續續進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