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頭，這是又想誆我的羊湯喝吧。
10
日子一天天地過。
我問過阿公，他家里人何時接他回去？
阿公卻打哈哈，「不急不急。」
他笑瞇瞇的，「阿瞞做的羊湯好喝，其他菜也很好吃。我小老頭還想多吃幾天。」
我笑了笑，心里卻無名浮上些許哀愁。
看來阿公是有家人的，所以，他不能為阿瞞的家人。
鋪子的生意并沒有因為王大娘而變糟。
因為清街還是我悉的清街，這里的人都很好。
繡花的小姑娘早就看不慣王大娘了，故而隔三差五地就來鋪子里坐一坐。
來買繡品的大姐大娘們累了了，小姑娘便會主領著人來喝羊湯。
東頭的大哥是北方來的漢子，他最喜歡傍晚時來上一碗熱乎乎的羊湯，他說我的羊湯正宗夠味，每次都要撒一大把蔥花和辣子。
若遇到王大娘，他還會威脅恐嚇幾句。
有好幾日，王大娘見到我就如鵪鶉一般，都不敢，只在最后拋出一句狠話，「程阿瞞你給我等著，老娘一定不會放過你！」
想來，裴軒還真的和說了什麼。
這里還有很多可的孩子。
他們大多喜歡斗蛐蛐、蹴鞠、打，但住在清街巷的，有幾個是富貴人家？
從前阿娘憐惜孩子們尚有趣，便主捐了兩只蹴鞠和十只毽子。
所以孩子們十分親近阿娘，也十分親近我。
王大娘撒潑那事發生后，他們便常常扯著自家大人進我的鋪子，還要賴上一碗羊湯。
待大人們付了賬，再朝我促狹眨眨眼。
仿佛在說，程娘子，我們幫你忙啦。
阿公年紀雖然大，卻比小孩還小孩。
他將自己那像太監一樣的裳當了，聽說上頭一顆珠子就值二十兩，買回來幾只大公和蟋蟀。
大公分別取名為：威猛大元帥、威猛二元帥，威猛三元帥。
蟋蟀分別作：忠勇大將軍、忠勇二將軍、忠勇三將軍、忠勇四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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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公價值十金，一只蟋蟀就須百兩。
我無奈，「威猛元帥和忠勇將軍知道您這麼編排他們嗎？」
阿公笑呵呵地捻須。
「他們啊都是我的舊部，指不定心里多高興。」
他說完還要扯著我看他的蟋蟀部隊，勞什子通黑如點漆，甲殼澤、形勻稱、頭大、眼睛炯炯有神、牙齒干亮云云。
「小阿瞞，小老頭我極有眼。這些蟋蟀是上品中的上品，你的羊湯亦是上上等，以及你自個兒，也是頂頂好的人。」
小老頭今日怎的還夸我？轉了？
我的心微微一，抬頭看人。
卻見小老頭角含笑，一派和藹。
「小阿瞞，你是個聰明孩子，目下我陪不了你，我得先回去了。
「不過小老頭我說過，你貴不可言，是頂好頂好的命格，所以，我們還會再見面。」
11
阿公離開了。
他是悄悄走的，第二天我起來熬湯時，并未聽到悉的「小阿瞞，給我的那碗要加辣子」，我便知道阿公和家里人離開了。
他把公和蟋蟀留了下來，還有一錠黃金，稱是謝禮。
我嘆了嘆氣，不過是收留了兩個月，多喝了幾碗羊湯，這有什麼可謝的呢？
邊上有一封墨寶，我讀不懂字，卻依稀可見上頭寫著阿瞞、宮里、再見。
這小老頭，居然還沒忘記自己是太上皇。
我無奈搖了搖頭，眼眶不知怎的卻了起來。
阿婆離開時是這樣酸酸脹脹的滋味。
阿娘走時，我也流了眼淚。
原來，不過兩個月的相，我便將小老頭視為自己的家人了。
我抹了抹眼角，壞老頭，走了也不和我道別。
我決心今兒個要宰了威猛大元帥。
然而臨近棚，著咯咯的元帥們，我卻沉默了，無聲撒了一把飼料。
如阿公從前那般。
我暗念，壞老頭壞老頭。
既然你說會有再相見之日，那我便幫你養著將軍元帥。
只盼我們真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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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不久，京城發生了兩件大事。
一則，陛下頒旨同意退兵匈奴，匈奴則割地十座城池，進貢五年。
我和裴軒尚未和離時，便聽聞此前朝中一直爭論不休。
陛下意在主和，但不知哪位大人主戰，二黨一直爭執不下，今日堪堪有了結果。
看來還是陛下勝了一籌。
二則，陛下要在京城挑選肆。
所謂肆，便是予權貴皇胄所用，所勝者可宮當廚。
人人皆可報名。
繡花的小姑娘朝我眉弄眼，「程娘子，你的鋪子要不要也參加？」
我輕輕笑了笑。
「不了，平平淡淡才是好，和權貴沾邊的事，都不大好。」
小姑娘「噢」了一聲，不再說什麼，要了三碗羊湯便走了。
我著的背影，不由得想到了阿公。
若阿公在這里，說什麼好歹也要讓我去參加。
我甚至能想到他皺的臉上會有怎樣的神。
定是高抬下，三分不屑，又帶三分惱火。
「小阿瞞，程阿瞞，你怎麼不去參加？快去快去，我小老頭還等著看呢！」
想到這里我不笑出聲。
阿公啊阿公，您讓阿瞞等，阿瞞何時才能等到您？
13
一晃半個月過去。
我沒盼回老頭，卻盼來了裴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