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軒乃三甲第二十三名，本只能做京外。
但他依仗著這張好面皮，不知勾了哪家小姐的芳心，竟讓他留在了京城，當了八品國子監學正。
前幾日便聽聞他已迎娶新婦，吹吹打打一整日，可謂是春風得意。
王大娘借著這事，在我鋪子前好一通撒野。
「人家裴學正英姿翩翩，哪像你，還和個糟老頭混在一起！說出去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我只當自己聽不見。
若王大娘編排得嚴重，我便舀一碗羊湯嚇唬。
不用我多說，王大娘便嚇得撒丫子跑。
然而今日王大娘卻像有人托了底，趾高氣揚往那一站，忒似威猛大元帥，抖抖，豆大的眼睛還滴溜溜轉。
「程阿瞞啊程阿瞞，我早說了你品不行，這不，我們裴學正親自來了。」
我怔了怔。
抬眼去，居然真的是裴軒。
袍加，修玉立。
眉眼間風發意氣，真有幾分輕狂意味。
也是，金榜題名，房花燭，擱誰誰不輕狂？
裴軒見我看向他，臉沉了沉，道：「阿瞞，好久不見。」
14
闊別三個月，我以為再度見面，我好歹會有一點兒波瀾。
然而，我心中平和得很。
像是把他當了陌生人。
我輕輕點了點頭，斂下睫，卻未說一個字。
畢竟，我和裴軒已經和離。
說多說都是錯，倒不如不說的好。
裴軒見我如此作態，似乎有些惱，他想上前捉住我的手，我卻側一避。
裴軒的手僵了僵，而后冷冷笑了一聲，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鷙。
「程阿瞞，你好得很！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我，你尋事鬧事就會被府抓起來！」
「我沒有。」
心里頭不知怎麼冒出了許許多多個阿瞞。
一個阿瞞說，「阿瞞，別理他啦，我們做自己就好。」
另一個阿瞞說，「不行不行，我為什麼要這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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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都是王大娘的錯，為什麼我們要擔責？」
「這話說得不對，我們阿瞞一直是好孩子，從來都是獨自忍。」
……
嘰嘰喳喳的，鬧得人頭疼。
我想到了阿公，他說過了，不要這樣的委屈。
所以，我說我沒有。
裴軒怔住了。
15
我抬頭直ẗū́₅視二人。
「王大娘無故編排，我不愿鋪子被潑臟水，所以才選擇反擊，難道這也是錯？何況，府不會管這些。裴學正，若您前來是說這些，那阿瞞不認，也請你回去。」
府不管這種小事，又何來因裴軒之故，我才沒有被抓起來一說？
從前裴軒就喜歡說些謊話誆我的真心。
后來我才懂，他是用最小最小的作，謀取最大最大的利益。
否則，為什麼他分明不我，卻說他會一輩子對我好。
在娘親欣地把產悉數托知后，他又換了一副臉。
又為何裴軒未考上功名時稱我是賢妻，一朝金榜題名，就立馬與我和離？
因為他既怕失去一個賢助，又怕他的妻不能助力他的仕途。
所以權衡利弊下，他先將我騙到手，為他洗手作羹湯，后又休棄我，迎娶貴娘，企圖一步登天。
可是裴軒，我不是一直這麼蠢這麼笨。
阿瞞的眼、阿瞞的心也會一點一點清明。
裴軒有些啞然，似乎沒想到我會反駁他的話，又似乎在疑我怎麼會變今天這副模樣。
我朝人道，「裴學正，我們不必再相見，也請你回去。」
不知哪個字激怒了裴軒，他竟不顧一切死死攥住我的手，一字一句俱是狠厲。
「阿瞞，我和你和離后才發現你待我的好，所以今天說什麼你也得和我回去！
「日和一個破老頭待在一起像什麼話！阿瞞，和我回家，我一定不會再虧待你。」
16
哈。
和離后發現了我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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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裹挾著怒氣，我狠狠甩開他的手。
這是愧疚嗎？
不是。
我想，或許是他老丈人的政敵發現裴軒和發妻和離，所以才惺惺作態，要迎我回家。
否則，為什麼不在王大娘在府門口撒潑時就來迎我回裴家？
裴軒惡心到極致，他真的有愧疚之心嗎？
怎可能？
「還請您自重！倘若你執意如此，那我也愿上公堂與你對峙！」
讀書人最好臉面。
從前的阿瞞膽小、卑怯，可現在的阿瞞不僅有扶人的力氣，更是生出為自己討一個公道的決心！
裴軒被震得連連后退，四周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則指指點點，有人則坐下看戲。
裴軒的臉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卻不忘威脅我。
「阿瞞，你可以不和我回家，但你的鋪子呢？你打算置之不理了嗎？這個鋪子可是你娘親留給你的。」
我猛然看向他，手指甲深深嵌掌心中。
我固然可以不和他回裴家，但裴軒是朝廷命，若想摧毀一個商販鋪子，那就再輕易不過。
實在可恨！
然而，還未待我說話，便聽得一道尖銳的嗓音。
「哪位是程阿瞞，賣羊湯的阿瞞姑娘？」
17
來者手執拂塵，穿著太監的服飾，面容平和，看上去就像隔壁的阿爺阿公。
裴軒一眼便認出來人份不凡，面上立馬掛上了笑。
「公公，您是哪個宮的？」
被稱作公公的人斜眼看他，似乎懶得理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