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婚姻之事,須出自愿,否則便不是結親而是結仇。霽月是兒家,臉皮薄,待我與人、小商議之后,再作決定。」
李峋拱手道:「峋改日再登門。」
7
李峋走后,我明確地和我爹說,我決不嫁他。
我爹未置可否,只說再相看一番。
我便明白,我爹并沒有歇了讓我嫁給李峋的心思。
我爹頗為欣賞李峋的才干,后來在世中李峋就一番霸業,也證明我爹確實沒有看走眼。
只是,李峋登基后,王氏作為外戚,從左膀右臂了他除之后快的心病。
朝堂上為了打王氏,他一手扶持起更多的將領。
后宮中,他將謝靈兒封為貴妃,與我分權,又多次因些無關要的小事申斥我。
甚至有次因為我和謝靈兒起了爭執,他便怒斥我無容人雅量,罰我跪在雨中。
我當時不知自己已懷有孕,涼小產,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從此我再難孕。
他對小產后的我不聞不問,只怨我沒有保護好皇嗣。
我那時對他還心懷癡念,認為都是自己的疏忽,不斷責怪自己,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太傻了。
但是對于當朝太子,我更不能嫁。
再過幾年,世將至,現在的皇帝和太子都將死于軍之中,宮中眷皆被充軍營。
現在宮就是眼睜睜地往火坑里跳。
8
我爹娘看我極力抗拒嫁給李峋,只好做多手準備。
這幾日,他們一直在派人私下打聽瑯琊郡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
大兄秦煜回來時,我正在和他們一個一個翻看那些人的畫像。
我母親朝他招招手:「阿煜回來得正好,我和你爹正在為你妹妹相看未來夫君,你也來把把關。」
他上前恭敬接過畫冊,翻看起來。
我在旁邊瞄他。
秦煜是我父親的養子。
他的父親曾是我父親的部下,在一次征戰中,為了保護我父親被殺,其母不久也病逝。
我父親為了報答救命恩,將其子秦煜收為養子。
秦煜初到府上時,像一頭流浪無依的孤狼,疏離又冷漠,渾散發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
我母親卻和他意外投緣,極其喜他,將他當親生兒子養。
在父親母親經年累月的悉心教導和噓寒問暖中,秦煜那層厚厚的冰殼終于有了裂,他也真正融了這個家,我也將他視為可敬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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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那雙仿佛藏著寒冰的雙眸,每每看向我的時候,我總有種小被猛盯上般心驚跳的危機。
所以從小我就有些怕他,和他并不親近。
秦煜十四歲開始征戰沙場,從一個無名士卒長為領兵大將。
久經沙場歷練,他整個人像一把鋒芒畢的寶劍,凜冽如寒月,肅殺銳利。
其實若忽略他沉默而冷峻的氣場,他是個極為英俊的男子——高九尺,相貌堂堂,面如冠玉,玉樹臨風。
這次,他聽說皇帝有意將我賜婚給太子,從前線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他此時眉頭鎖,紙張被他翻得嘩啦啦響。
他的眼風似掃過我,我心里一,趕將視線挪走,沒看到他角一閃而過的輕笑。
秦煜翻完最后一張:「無一人堪配。」
我娘嘆了口氣道:「這些已經是瑯琊郡才華、品行皆上乘的未婚男子,不過配霽月確實差些意思。」
秦煜抿了抿:「兒子一路走來,舉國境,百姓流離失所、戰事悲辛,而士族卻曲水流觴,田園牧歌。這早已引起百姓不滿,只怕不久大將起,此時并非說親的好時日。」
我驚異于秦煜的準預見。
可這些話,前世我并沒有聽他說過。
他前世回來的時候,我和李峋已經匆忙定完了親事。
我還記得,那時他看向我晦暗不明的眼神,像是抑著巨大的痛苦、在無聲地流淚。
之后他便像是有意避開所有我會出現的場所,對我愈發冷淡疏遠,直到他死的消息傳來。
在他死后多年,午夜夢回之時,那個眼神仍時不時出現在我的夢里。
9
文宴、燈會、棋社……我只要出門,就會在各偶遇李峋,他像鬼魂一樣魂不散。
所有的偶遇,如果不是上天的安排,那麼就是有心人的制造。
李峋果然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
某次詩會,邀請我前去時,我特意和詩會的主人確認過并未邀請李峋,他卻不知通過何種手段也出現在了當場。
到他當筵賦詩時,他著我,當眾深道:「佳人彩云里,贈隔遠天。相思無因見,悵涼風前。」
其中的脈脈相思之哀轉又凄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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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眸深邃含,仿佛他對我的一往而深又淪浹髓。
若是前世的我定會心,只是現在只讓我遍生寒、心生警惕,他的「一往深」不過是個「彌天大謊」。
那次詩會結束不久,不知從何傳出我和李峋已經私訂終的消息。
參加過詩會的幾個寒門士子也說李峋曾當眾對我表明心意,我和他之間定不清白,讓捕風捉影的流言徹底被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