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弱強食的,是你的族人們自己沒用,才會稀里糊涂地死掉!」
我從沒想過,會從里聽到這種話。
一時之間,只覺得遍生寒。
我問:「那阿爹阿娘呢?那姐姐們呢?」
春華神淡漠,高高在上地審判:「是他們自己蠢。本可以息事寧人,卻偏要惹禍上。都是活該。」
我再也不了了,掐住的雙肩,質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春華定定地看著我,冷笑道:
「我知道,我說的都是現實,是真理。」
「只不過,你和你爹娘一樣愚蠢,不愿意信罷了。」
我徹底死心了,松開,退后一步,與拉開距離。
「好,你做你高貴的春華仙子,我繼續報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白啟死了,你依舊是族的夫人,份高貴。我不會損害到你的利益。」
春華卻不愿意:「行冬月!你為什麼要這麼固執!你為什麼還不懂?!」
「你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仙,誰要碾死你,都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不是這樣的。
這些年,我白天是打雜的仙婢,夜里就去往人跡罕至的長明山拼命修煉。
我的修為不再低微了。
誰要碾死我,我都可以在死前,咬下他一塊。
這些話,我沒有和春華說。
我只道:「從今往后,我們分道揚鑣,再無干系。」
「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姐妹。」
11
春華是珍貴的月涯雪蓮,天地間僅剩的一株。
四百年前,我阿爹阿娘找到了一顆枯萎的雪蓮種子。
他們耗費魂,才養大了這株月涯雪蓮。
本該在冬天才開花的雪蓮,卻生生,被他們滋養得春天就綻放了。
他們給取名為春生,隨春生。
春生聰慧俏,族人們都喜歡。
阿爹阿娘可憐天地間孤獨一人,待比親生的我們還要好。
我和姐姐們也有樣學樣,把當寶貝似的寵著。
后來,升了仙,改了名,一躍了萬人追捧的春華仙子。
從前種種,都不記得了。
也罷,也罷。
那,本來就不是的責任。
春華一頓,從來高的、驕傲的背脊,微微佝僂下去。
背對著我,站了許久,像是要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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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消散以前,我用力給了自己兩掌。
外面的人皆翹首以盼,等著看熱鬧。
見我的臉高高腫著,幸災樂禍道:「賤人挨打了,活該!」
春華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頓時噤聲,討好地朝笑。
這時候,千潯不知道從哪躥出來,擋在我前。
小小的孩,才堪堪到我腰間,卻氣勢十足,劍指春華,厲聲質問道:「誰讓你的!」
旁人議論紛紛:「他是誰?」
「這一頭標志的銀發,應該是長寂神君的孩子,千潯君。」
「嘶,小君護著這浪蹄子干什麼?」
「嘁,誰知道呢?這的,不僅勾引仙君有一手,討好小君也在行呢!」
被孩子這樣詰難,春華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卻還是試探著問道:「小君和這仙婢是什麼關系?要這樣護著?」
「這賤婢膽大包天,沖撞我就罷了,竟敢蒙蔽小君。罪該萬死!」
千潯指著的鼻子,罵道:「你敢!你敢這麼對我娘親說話,你才該死!」
旁人大驚:「笑話!這樣低賤卑微的仙婢,怎麼可能和長寂神君有任何關系!」
春華略微變了變臉,「小君莫不是認錯人了,您的母親是玉瑩仙子……」
千潯打斷,道:「你要和白啟一樣,本尊小祖宗!」
春華咬咬牙:「小祖宗,這種婢,連做神君的妾都不配,怎麼可能是您的母親?」
千潯怒聲斥責:「管好你的!父君對娘親一心一意,才不會找妾!」
「就是我娘!我父君可以作證!」
我上前阻攔:「小君不要再開玩笑了,神君日理萬機,不要再惹他心煩。」
旁人笑:「賤人怕了,肯定是私底下哄騙小君喊娘,這會兒鬧到神君那里去,我看怎麼收場!」
「神君雖然和善悲憫,但這賤人都浪到他頭上了,神君肯定不會不管!我就等著被皮筋!」
千潯固執:「娘親不要攔我!你是我娘,他們憑什麼瞧不起你!」
千潯急于證明自己,打開傳訊鏡。
鏡面上浮現長寂那張沉寂的臉。
他問:「千潯,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千潯沒回答,喊道:「父君!你快告訴他們,行冬月到底是不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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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傳訊鏡對向我。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只呆呆地扯開一個難看的笑,慌忙跪地,道:「求神君恕罪,奴婢也不清楚怎麼回事,奴婢份低微,怎擔得起小君這聲稱呼。」
長寂微微蹙眉。
神并不驚訝,看著,反而有些氣惱。
千潯要拉我起:「娘親!父君是你的夫君,你跪他做什麼!」
長寂問:「千潯,你又去哪認娘親了?」
這時,春華湊到傳訊鏡前:「祖宗,今日有個小仙娥犯了錯,我要罰。小祖宗卻而出,偏說那仙娥是他的娘親,命我不要。」
「我的靜大了些,鬧得好些人圍著。這不,白白惹人閑話。」
長寂獨來獨往慣了,從來不在乎謠言。
但事關千潯,他還是問道:「那仙娥,原可是桃花?」
春華答是。
長寂了然,面容依舊冷冷清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