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二人若不是同在宮中,倒也能結個知己。
可惜在宮廷,便注定們你死我活的結局。
和等待最后贏家的所有宮人一樣,皇帝也在看戲。
有時,他會在承清殿笑著朝我道:「阿嬤,你看這些子像不像花園里爭食的錦鯉,朕隨手逗一逗,們便圍了上來。
「朕開心呢,便看們斗一斗。不開心呢,便們通通滾開。」
他二十五歲的人了,卻還一派天真氣。
而我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夸獎他「聰穎敏捷」了。
我只覺得一陣齒冷。
二十五歲的天子,對待后妃,仍然像十五歲時一樣無知。
不,他比十五歲時更加聰明、冷靜。
他知道引后妃上鉤的魚餌是什麼——那便是他隨意播撒的帝王之。
如此零星,如此薄。
就在蕭淑妃和鄭婕妤的手段快見時,宮里傳來了另一樁消息。
儀人懷孕了。
7
——儀人是誰呢?
宮里的一個小小養馬罷了。
聽說是蕭淑妃的家仆,專門侍奉帶進宮中的那匹神駒「流星」。
皇帝對騎頗有興趣,時常去苑親看這匹神駒,一來二去,便瞧上了養馬的儀人。
儀人也很有心機,見圣上對自己有意,便鉚足了勁往上爬。
這一爬,便爬到了龍床上。
可惜皇帝玩了幾次便膩了,封了人后就再也不管。
只是沒想到,幾月前的臨幸,卻讓有了其他妃子都無法比擬的殊榮。
——懷上了皇帝的第一個孩子。
這個孩子,倘若能順利出生的話,定然是無比尊貴。
作為他的生母,儀人也能有風與榮耀。
可惜,這宮里終究不是什麼太平的地方。
這個消息傳出來之后,所有宮人便冷眼看著究竟是蕭淑妃先手,還是鄭婕妤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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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人吃驚的是,鬧得整個宮里天翻地覆的二人卻都緘默不提,反而有了握手言和的意味。
有一日早上,鄭婕妤在花園里夸蕭淑妃的珠花好看。
蕭淑妃吃驚了一瞬,卻也接過了的示好,撥弄著自己的朱釵,漫不經心地道:
「是麼,那就遣人送幾支給妹妹。」
從那一日起,們二人就不似之前那樣針鋒相對。
反而是有來有往,經常互贈些首飾之類。
我經歷過上一宮中的諸多爭斗,見識頗多,但仍覺得不可思議。
我向鄭氏旁敲側擊地打探了下。
卻捂住小腹,秀的臉上微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嬤嬤,我……也懷孕了。」
懷孕了?
我吃驚地看向鄭婕妤:「這是何時的事?怎麼……」
怎麼闔宮上下都無人得知?
鄭婕妤微紅著臉:「是陛下、陛下讓太醫而不發的。」
聲細語道:「陛下說,我子弱,肚子里的孩子來之不易,先瞞著些……」
委婉的話語下,我卻聽出了一些不尋常。
皇帝的意思,便是要用儀人的孩子來為鄭婕妤的來做掩護了?
也是,這宮中有了一個風口浪尖之上的,便不會有人注意第二個。
那鄭婕妤和蕭淑妃握手言和,也是因為護住肚子里的這個孩子?
我問起。
點點頭,又搖搖頭:「蕭淑妃人不壞,只是有些心直口快。
「從前我們有些誤會,后來解開了,便無礙了。」
有什麼樣的「誤會」,又是怎樣「解開」的,這其中定然有很多的故事。
可惜我們在宮中,最忌諱的便是淺言深。
鄭氏能對我說這些,我已很了。
細細叮囑孕期事宜后,我走出了長風殿。
殿外一片驚,似風雨來。
8
儀人近來在宮中風頭很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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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了孕后,的位分升了升,現在該被稱為「儀婕妤」了。
因為出不好,又不被舊主子蕭淑妃所喜,在宮中一直沒有什麼人注意。
這下懷了孕,可謂是風頭正盛、六宮敬捧。
然而,不妃嬪還是對頗有微詞,認為一副狐子模樣,心機甚重云云。
可我與儀人有一面之緣,知道并不是那樣的人。
相反,生得清秀蒼白,并不是爭強好勝的人。
倘若說這宮中蕭淑妃是花中牡丹,艷若桃李;鄭婕妤是別苑清荷,亭亭玉立。
那麼儀人就是一葉浮萍,也算清秀可人,可終究不能艷冠群芳。
懷了孕后的儀婕妤瘦得更加可憐,下頜尖尖,四肢伶仃。
皇帝囑咐我去看。
他說:「阿嬤,你去看看,也不知道苑怎麼養的人,越發瘦了起來。」
我去見了儀婕妤,才知道為什麼越來越瘦了。
——是被嚇的。
儀婕妤見到我,眼里盈出淚來。
「嬤嬤,嬤嬤,宮中有人要害我!」
我見神恍惚,連忙宮人去泡了一盞清心的蓮子茶,又扶著坐下。
「娘娘,怎麼了?」
儀婕妤淚盈于睫,在蒼白的上咬出一道印。
「長姐,長姐,要害我!」
我連忙遣散一旁宮人,猶疑道:「婕妤,你說的長姐是——」
「是蕭淑妃,要害我!」
面前的子淚如雨下。
「蕭淑妃,我的長姐,要害我!」
9
我已在這宮中待過了三十年,知曉許許多多的事。
那些或腌臜或黑暗的舊事,就如長在華麗宮苑墻角的苔,而不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