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顧仰著頭，瞧紅彤彤的石榴花，打算折一枝帶回去瓶。
輕嘆一聲：「唉，二姐姐倒有閑逸致，今年都十七歲了，還沉迷這些無用之事，也不曉得為自個的親事心，我都替二姐姐心焦呢。」
我折好花，只想敷衍幾句便走：「三妹妹說笑了，婚姻全憑父母之命妁之言，哪里用得著我心？」
后的翠香起了：「老爺太太倒是想先給二姑娘議親哩，可趙府的人來過后，定的是我們三姑娘，人家眼高，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這下，桃夭逮住了翠香，柳眉倒豎，杏目圓睜：「呸！明明是趙府的人眼瞎，老爺太太又心疼我們二姑娘，想尋更好的人家，你這小蹄子懂個屁，王瞎子拉琴，凈曉得胡扯！」
我見越罵越起勁，怕惹來是非，忙拽著離開，留下那對主仆在后頭聒噪。
回到聽雪齋，見書桌上躺著封信，是我寫給子瑜的回信到了。
他自今歲正月起，便去冀州的青藤書院求學。往日他在跟前，我嫌他鬧騰，可數月不見，又怪想的。
若不是他懈怠學業，一天到晚和狐朋狗友鬼混，以致父親不喜，眼里只有那個子瑞，我也不會拿出恁多己銀子，求父親將他送到冀州那麼遠的地方。
「姐姐向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如今何故問起趙志遠，莫不是父親大人將你嫁與此人耶？萬不可，弟在京時雖與其不稔，但知曉其言行鄙，滿腹草莽，日斗走狗拈花惹草，尚未及冠便有數名小妾，實乃紈绔子弟，絕非良配……」
讀完矯造作的信，我不哂笑：「論起紈绔子弟，難道你不是麼？」
心里又得些許欣，子瑜雖說貪玩，可待我這個姐姐很熱忱。
我收好信箋，向窗外。
這段時日，賀姨娘母對老爺太太格外殷勤，天天往松鶴堂跑，哄得他們先給梅若瓊定了親，卻不知們當寶貝爭的趙志遠，其實如此不堪。
不過們求仁得仁，好不容易攀上趙府的高枝，我也不想多管閑事。
4
三伏天，蟬聲最噪之時，父親忽然升了。
工部侍郎李大人醉酒過度以致偏癱，加上年紀也大了，圣上恩準其告老還鄉的折子，拔擢當了多年工部郎中的父親，暫為權工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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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仕途一直不順，這回有了盼頭，又勤勤勉勉半年，終于在立冬前夕轉為工部侍郎。
常言道，水漲船高，沒過兩日，太常寺卿周大人托人登門，為嫡次子周晏清求娶梅府之。
梅府幾個姑娘中，獨我年紀合適，且尚無婚約，便順理章定了我。
這下子雙喜臨門，整個梅府一派喜氣歡騰。
父親看我的目，似乎也比從前了些。
他給我的嫁妝，雖不如給梅若瓊的多，但我自己手里還有三家商鋪，加起來也說得過去。
至于周晏清其人，我早就有所耳聞，聽說他滿腹經綸，通琴棋書畫，且生得不俗，因表字洗硯，人稱「洗硯公子」。
我以往便極出門，如今是待嫁，更是日窩在聽雪齋，準備出嫁的瑣碎。
這日，我正低頭專心繡嫁。
「我的個娘！不要臉！忒不要臉了！」
桃夭慌里慌張地跑進屋，手撐膝蓋，得上氣不接下氣的。
我蹙眉輕斥：「這是怎麼了？」
一臉慌：「姑娘，不得了了，蘅芷院又作妖啦！奴婢離那邊老遠就聽到了，三姑娘哭著喊著說，不想嫁給趙志遠，說早就對周公子深種，這輩子非他不嫁哩！」
我繡著喜鵲尾，隨口道：「那人跋扈慣了，你又不是不曉得，不必理會。」
急得直跺腳：「可奴婢聽說，從昨晚起就不吃不喝，鬧到現在了！這可怎麼辦？」
我嘆口氣，放下針線。
這個梅若瓊，真是不讓人安生。
5
翌日，用過早飯，我照常去松鶴堂請安。
太太屏退左右，我挨著坐在炕邊，親熱地拉起我的手。
笑道：「瑾兒啊，聽說你起早貪黑地繡嫁，莫要太心急，仔細傷了眼睛。」
我扯扯角：「多謝母親關，兒不累，這點繡活兒不算什麼。」
何曾這般關心過我？
七年前，我生母撒手人寰后，我和子瑜的月例本就不多，還被克扣一半，日子十分窘迫。
雪上加霜的是，外頭三家商鋪的掌柜欺我年，到了年底都說分文不賺，還倒賠錢，誰也指不上。
父親和多次威利，讓我將鋪子出來。
我生母的外家是江南富商，進梅府雖只是為妾，但也帶來不陪嫁。從前父親仕途艱難，俸祿連人往來都不夠，那些陪嫁漸漸補了進去，僅剩下京城的三家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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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說留給我做嫁妝，誰都不能給。
我只得咬咬牙，帶著桃夭，起早貪黑地繡些手帕荷包，悄悄托人帶出府去賣，好補家用。
冬天炭火短缺，我倆的手害了凍瘡，又痛又的，只能繡一會兒，撓一會兒。
直到我十四歲那年，想盡辦法將掌柜們換個遍，有了這份進項，日子才好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