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天開。」
我生怕被賣了,忙不迭湊上去,
「嫂子,往后我必定是能金榜題名,能不能不把我賣了?」
沒接話,手朝我腦袋上了。
第二日,嫂子拿著五哥剁豬骨的大刀,站在村口上放了話:
「哪家妖婆子再說三道四的,老娘就和拼了命!」
7
我一如既往地念書,嫂子整日地忙活。
短短五年,那一頭烏黑的麻花辮就白了一半。
我下學歸家時,正坐在床上,手中的繡布恨不得端到眼睛上。
見我回來,氣惱地將手中針線丟下:
「越發沒用了,給繡坊里趕件鴛鴦肚兜兒,這針腳怎麼瞧都是的。」
對上有些渾濁的眼,我心里酸得發沉。
躺到床上,嫂子日漸蒼老的形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聽聞山上有一種藥草千里,是明目的。
采藥人總是捆地送去藥鋪里換錢。
我雖沒有銀錢,可那山卻是無主的。
采藥人采得,我就也采得。
天剛亮,我悄悄背好竹簍就進了山。
剛落過幾天雨,我踩了一腳的泥,草叢里咝咝啦啦的響聲,嚇得我幾次跌倒。
不知翻了多久,終于找到一大片黃燦燦的千里。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連拔起,生怕破壞了藥。
直到天要黑了,我背著滿載藥草的竹簍才發現,下山的路被籠上了一層黑霧。
我像個無頭的蒼蠅到轉,卻怎麼也回不去了。
耳后有低低的嘶吼,像是猛。
我嚇出一的冷汗卻不敢回頭。
「鸞姐兒……鸞姐兒……」
前面有聲音在,我扯著嗓子回應:
「我在!我在這里!」
不一會兒,村里的叔伯姨婆拿著火把將我團團圍住。
「你這孩子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嫂子要嚇死了?」
「小沒良心的,你嫂子豁出命供你念書,你竟然逃了學跑到山里玩!」
嫂子跌跌撞撞地開人群。
看到我時,眼中噙著的淚滴滴跌落。
將我左右打量個遍,隨手抄起一旁的藤條就打。
「白眼狼!王八蛋!就是養個畜生也該養出了,怎麼偏你王家盡出些個無無義的!
「你要是再死了,老娘怎麼和你五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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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一旁拉扯著下了山,嫂子的臉還是如同鍋底那般黑。
回到家中,嫂子沉著聲將我拉到了王家牌位前。
「跪下!」
我老實地跪到團上,嫂子手中的藤條又是猛地打在我上。
「你逃學!你這個王八羔子,老娘累死累活地供你,你不學好的,偏要學那潑皮無賴!」
不知是疼得還是酸的,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嫂子,鸞兒不想去念書了……」
嫂子丟了藤條來擰我的耳朵。
「王八羔子,就是親生爹娘也不過如此了,你還要老娘如何?還說什麼金榜題名、孝順老娘,你……你如何對得起你五哥?」
氣不過,又撿起了藤條。
「打死你,我今日就打死你。將你打死了我也三尺白綾吊死算了,咱們下了黃泉,去找你五哥!」
是真的發了狠,不論我如何哭求,都沒有停手。
「不敢了,往后我再也不敢了。別打了,嫂子別打了!」
許是打累了,丟了藤條,跌坐在地上流淚。
又忽然像是瘋魔了,了掌就朝自己臉上打去。
「我就是個蠢貨,就是個蠢貨啊……」
我爬起抱住。
「別打了,嫂子別打了。我聽話,我往后一定考個孝敬你。嫂子……」
停了靜,我小跑著將那一竹簍藥草倒出來。
「別氣了嫂子,我是上山給你采藥去了。這東西千里,藥鋪的人說,拿它泡水喝是明目的。」
嫂子抬起眼睛看著我,怔了怔。
「你是不是傻子?誰用得著你這個?」
見我不作聲,又手挲我的背。
「你的手是讀書寫字的,把心思放到正道上。若有下次,一樣打你。」
8
在村里人的風涼話中,我就這樣到了科舉應試的年紀。
嫂子早早就替我做了新裳,套到我上有些寬大,卻止不住地說好。
「稍微放了一尺,你還要再長的,這裳要長長久久地穿。」
替我理裳的手短,卻靈活。
我注意到,袖口的破,已經磨得補無可補。
手上拿著一本族譜,言又止了幾次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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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姐兒,獲罪的嫡親是不能科舉的……沒得法,我將你的名字掛到我們家了。」
我擺弄新裳的手頓了頓,眼中的淚頃刻涌了出來。
嫂子的臉不大好,別過頭說:
「知你掛念著你爹娘,可老娘養你一場,也不至于還沒考上呢,就這樣給我臉看。」
我搖搖頭,卻舍不得拿袖口抹淚。
「都說長嫂如母,嫂子你供我讀書,臨到頭了,卻還未把我當你自己家人!可我,可我早就拿你當親姐,當親娘了!」
嫂子也哭了,手我的頭。
「我總吼你,那次還打了你,難為你不恨我。」
不恨,怎麼會恨呢?
縱是旁人都說是個河東獅。
可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嫂子。
科考那天嫂子比我還要張,牽著我的手不住抖。
「旁人總要考個兩三年,鸞姐兒莫怕,考不上就算了。」
我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考場,腦海中全是嫂子等在外邊的期盼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