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的都是捐的。
父親捐了個國師,求雨失敗,罷黜了。
大哥捐了個將軍,被言罵哭躲回了老家。
娘親捐了個尚儀,因為左腳進門以殿前失儀為由貶為平民。
全家一籌莫展時,小皇帝找上了門,似笑非笑問我:
「你要不要捐個皇后當當?」
1
我家世代從商,賺得盆滿缽滿,富可敵國。
士貴商賤,父親面子,捐了個,說是國師,每天只要看看星星,說幾句忽悠人的話就能領月錢。
時值大旱,小皇帝下令要父親求雨,父親哪會啊。
急得他掏票子朝天大喊:「老天!你下多滴水,我燒多張票子給你!」
想必老天并不是個貪財的人,一滴雨沒下,父親便被罷黜了。
父親自覺面上無,窩在家里不肯出門。
大哥拍了拍膛:「我去捐個將軍玩玩!」
上朝第一天,剛好遇上一群認死理的言,被指著鼻子罵他買,腐敗。
大哥臉皮是父親傳的,一樣薄,直接被罵哭回了老家。
娘親放下手里的算盤,去捐了個尚儀,聽說只要每天罵罵人,還能被稱作姑姑,這活賊爽。
沒想到第二天因為左腳進門,被小皇帝怒斥殿前失儀,貶了平民。
娘和父親抱在一起哭:「我是真沒想到宮里要右腳進門啊!」
我拍了拍娘的背,安道:「別哭啊,這是好事啊,平民能種地,比商人強!」
做個平民,都比做商人強。
「要種地,也得有地啊!」
農民的地都是分好的,咱這種新平民,哪來的新地給你種。
父親長長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程家,注定要被打一輩子,永無出頭之日。」
全家一籌莫展。
門外響起一道男聲:
「如若能捐個皇后,倒也不是沒可能。」
聲音清越,如玉石叩擊。
接著,一道影從門外施施然踏步進來。
來人一金玄袍,形如松,勢如高山。
袍布滿金暗紋。
渾上下散發著上位者的尊貴。
商人見士得跪。
骨子里的尊卑等級我下意識彎了。
父親和母親反應最快,迅速跪了下來。
匍匐在地高呼:「賤民見過陛下!」
2
我從來沒有見過皇帝。
即便已是皇商,也是沒有資格宮面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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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和母親捐過,才有了面圣的機會。
可我這回第一次見皇帝,腦子就像風一樣,口而出:
「這位陛下我原是見過的。」
父親巍巍說犬有眼疾,三米之人畜不分,請陛下恕罪。
我才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嚇得垂了頭不敢抬眼,只覺得步履聲越來越近,龍威沉沉,人心生敬畏。
良久,頭頂似乎傳來一聲輕笑。
再抬頭時,小皇帝那張工筆鋼骨的俊臉放大在眼前,角含著一抹笑。
「看清楚了朕的臉了,嗯?姐姐?」
我一下子愣怔住。
這眉,這眼睛,這鼻子,還有這悉而強大的氣息。
這不是我用紅綢帶打蝴蝶結綁在床上還哄他姐姐的前夫哥嗎?
3
我是在三年前撿到謝令虞的。
那時,未婚夫沈聞安移別,考上進士后便在京城另娶了金玉貴的縣主。
我一氣之下,只提著行李上京討說法。
卻在玉河縣附近遇到滿傷痕癱在石堆上的謝令虞。
玉河縣以勾欄多,服務好出名。
想來大約是哪個勾欄的小倌不聽話。
被折磨得渾上下沒塊好皮。
小倌遍地都是,我本來只想趕路,不想帶個累贅。
奈何這個小倌實在太俊了。
一雙眼睛又黑又亮,直接迷花了我的眼。
聽說,男人眼睛越亮,腎氣越足。
我一邊給他包扎傷口,一邊數他上的腹。
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六塊......
他全癱瘓,連手指都不了。
不是傷就是中毒,給他治病就花了幾千兩銀子。
要不是家底足,還真救不活他。
也趁著他不能彈揩了不油。
他看我的眼神從一開始飽含殺意,慢慢變無可奈何,再到面紅耳赤。
那時候他的嗓子也啞了,連啊都啊不標準。
經常在我數腹的時候嗚哇嗚哇。
治嗓子的藥不難找,就是難理。
須得把清靈花芯一摘下,用極薄的刀片一剖開,取里面的比發還細的花。
醫館里的大夫說若不及時治好,毒骨髓,便徹底變啞。
大夫嫌麻煩,不愿制藥。
我只好親自手,白日幫謝令虞換藥,晚上得了空便在燭火前拿刀片取花。
一開始手法不嫻,總是割破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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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兩個月,在謝令虞靜謐的目下,指尖紗布染紅了一層又一層,花也越堆越高。
每至半夜,燈火如豆,月凄清。
小屋里靜得只有兩人的呼吸聲。
我會連連打著哈欠,著酸發脹的眼睛,輕聲勸謝令虞先睡。
謝令虞則會撇開眼假寐,又在以為我看不到的況下,悄悄地,靜靜地,在黑暗里凝我。
我每日睡不到兩個時辰,只為在毒骨髓前把花取盡。
倒也并不是因為有多喜歡這個路邊撿來的男人。
而是眼看著沈聞安始終棄,人在懷,我心里堵著一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