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知道,我依舊是那個笨笨傻傻的小阿余。
我認字,卻不會寫字。我彈琴,會把琴弦繃斷。
但阿娘從不會說我是個笨蛋,只會笑地對我說:「小余兒不必學會這些個風弄月的東西,你是我家的寶貝明珠,在家里養一輩子也使得!小阿余的開心最重要了!」
開心啊,我每天都很開心,我最開心的就是三哥哥每日下學給我帶不重樣的禮。
大前天是風箏,前天是個螃蟹花燈,昨天是一籠螢火蟲,今天……今天他給我帶回來一個人。
我呆呆地看著這個人,他穿著一淡淡的藍衫,長得比我三哥哥好看,個子也比我三哥哥高些。
三哥哥同我道:「他就是沈逢玉,我之前同你講過,學堂里騎最好的!」
我想起來了,有段日子我讓三哥哥教我騎馬,三哥哥說他馬不,怕摔了我,等過些日子他要給我請一個最厲害的人來教我。
我一聽他會教我騎馬,高興得連手頭的泥都忘了,手就往人家袖上抓:「逢玉哥哥教我騎大馬!要跑得快!」
沈逢玉比我三哥哥還溫,他掏出的手帕替我仔細去泥濘。
那雙手比我大了好幾圈,襯得我的手如陶瓷娃娃那麼玲瓏。
「好,一定跑得快!」
我坐在家里跑得最快的黃風駒的背上,著夕下草場的晚風。
我眼前是翻涌變幻的云彩,絢爛多姿的夕,還有翱翔天際的大雁。
他們就是我心中的世界,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沈逢玉對我說:「小余兒不是頑石,是璞玉,是明月遮云,世人早晚會看到我的皎潔。」
10
沈逢玉教我騎馬,箭,抓野兔。
我很努力地學著,但總會從馬背上掉下來,箭永遠不到靶子,兔子會把我溜得栽跟頭。
他也不嫌棄我傻,每當這時,他會像阿娘那樣溫地哄我,然后再不勝其煩地教我。
沈逢玉也是個好人,他是我年時的朝。
十四歲的時候,皇帝辦宮宴,阿爹阿娘第二次帶我了皇宮。
皇后嬸嬸邊坐了一個比太還明的小丫頭,我猜就是當年讓嬸嬸哭得那麼傷心的妹妹。
其他大臣家的眷會琴,會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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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都不會,只會吃。
「……臣獻丑,聽聞虞國公大人的幺生得閉月花,且才華斐然,令京城無數王公貴族神往。臣今日斗膽,想見一見四姑娘的仙姿?」
我不明所以,埋頭苦吃,把塞得跟松鼠一樣。
三哥哥了我的腮幫子,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人家你呢,快別吃了!」
三哥哥把我口中的搶走,塞進自己的里。
我頂著半臉油,兩眼茫然。
那姑娘走到我面前,看到我滿臉狼藉,不屑地嗤笑一聲:「四姑娘,可否為臣獻上一曲?」
獻曲?這我怎麼會!
我有些不知所措,怯生生地同打商量:「獻不了,要不你坐下同我一起吃?」
好像有些生氣,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就跑開了。
我有點委屈,低頭對三哥哥說:「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吃呢……」
想是皇后嬸嬸聽到我的心聲,我上去坐在邊,和小公主一起啃。
那姑娘剜我的眼神更兇殘了。
我不明白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讓人家這麼生氣。
我尋了個如廁的借口尿遁,想著去外面逛一逛,回來人家就不生我的氣了。
我著夜前行,黑蒙蒙得看不太清腳下的路。
突然,后背被一下猛烈地撞擊,我跌了水中。
完蛋了,沒人教我浮水啊!
我有上氣沒下氣地死命掙扎:「沈逢玉,救我……你沒教過我……」
我浮沉許久,久得我覺自己真的要變小魚兒了。
忽的一下,上一輕,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后地涌口鼻。
耳邊是沈逢玉溫的關切:「一定教你。」
「逢玉哥哥,你是被這小妖迷了心竅了嗎!就是頭笨驢,什麼都不會!你還天天跑去家教,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后來我才知道,宮宴上那個姑娘是城王的兒,慕沈逢玉許久無果,幾經周折打聽到我,特意來欺負我的。
我阿爹阿娘也不是任人拿的柿子,城王只是個異姓王,祖上蔭封襲爵,他的兒跋扈,就能欺負別人家的寶兒了?
那不能夠!
城王帶著三馬車的禮上門向我賠罪,我阿爹冷臉一擺,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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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王世子被我三哥哥痛揍一頓,臉腫得跟饅頭一樣,敢怒不敢言。
沈逢玉跪在我阿爹阿娘面前,端著自己母親的靈位起誓,要娶宋雪余為妻,永生永世只待一人好,不會讓別人欺負一點點。
我躲在門后聽,心里酸酸的,總覺得有醋味。
沈逢玉要娶宋雪余了,那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教我騎馬了?
不對,宋雪余就是我呀!
我三哥哥得知此事氣急敗壞,指著沈逢玉的鼻子臭罵:「我請你小子到家里來給我小妹當師傅,你卻想搶我小妹做媳婦?我告訴你,沒門兒!」
我又躲在門后聽見了,而后悄悄把門推開一條,糯糯地道:「三哥哥,門在這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