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騎馬趕到正門,老管家繃的臉驟然一松。
「我的姑爺誒,您可算來了,再不來二小姐要殺了。」
我心下駭然,大約杜懷微真喜好,今夜恐被吃干抹盡。
我著頭皮向杜大人賠罪。
杜大人不耐,隨意揮揮手:「孽障,真不讓人省心。」
我人在家中坐,怎麼孽障了?
杜大人心切,不會借機報復我,砍我的頭吧。
我戰戰兢兢來至臥房,杜小姐坐在床沿,蓋著蓋頭。
喜帕一挑,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還是化著大濃妝。
一撇,柳眉一皺,摟住我的肩滴滴地嗔怨。
「你上哪兒去了?讓人家好等。」
我滋啦啦起一皮疙瘩,向后折腰躲著。
「杜小姐,上回已說過我孟娣來,是人,用弟弟的名字考了探花,孟思遠是他不是我。」
杜懷微像是聽不懂我說的話,雙手扣住我肩膀,眸里脈脈涌。
嗓音沉緩而磁,像海上輕起的風浪。
「娣來,你今夜真。」
這詞兒不對勁啊。
這不是新郎的詞兒嗎?!
我連忙起打拱:「小姐,這婚斷然結不。你若實在喜歡,咱們結手帕吧。」
杜懷微扼住我的腕子,神頹喪。
「就這麼不喜歡我?」
說話間,眼圈紅了,鼻翼細碎抖,扭在一旁啜泣。
有種張飛喪夫的可憐勁。
我不由得下聲氣去哄。
「杜小姐,你到底想要我怎樣呢?」
不知怎地,很怕這位「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麗」的人落淚。
杜懷微莞爾,背開始慢條斯理地裳。
輕紗紅帳,香煙裊裊,輕扭腰肢,香肩半。
一勁膀子鼓起兩大塊,估著能把我勒斷氣。
我反應過來要跑,已換上一家常穿戴,看向暗門。
「別怕,我不和你睡。」
「得去陪母親。」
11
隨杜懷微前往暗閣,看到一個頭發花白、形銷骨立的人,正懷抱陳舊襁褓,笑地自言自語。
「囡囡,怎麼總哭呢,哪里不爽快麼?」
襁褓里是一個掉了漆的人偶。
杜夫人不不慢地輕拍,對人偶又親又。
倏地面一變,又把嬰兒扔了。
「不對,我的懷微沒了,冷了,了,埋土里了。這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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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頭大嚷,腦袋對著包了棉花的墻壁猛撞。
這間屋子沒有半點尖銳,更沒有瓷等易碎裝飾。
大約怕殺了自己。
乍見我,杜夫人難以置信地后退兩步,怔了一怔,一步一緩朝我走來。
「懷微!你才是我的懷微。」
不由分說地將我摟在懷中。
兩個小廝連忙上前,試圖拉開杜夫人,全被用蠻力推開。
護我在前,淚花順著面頰滴落。
半晌,我呆呆看向杜小姐。
「懷安啊,你妹妹也太瘦了。」
那人眸一亮,眼底猩紅。
似乎許久沒聽杜夫人過這個名字。
他吸了吸鼻翼,語氣寵溺:「挑食,不吃。」
邊說邊朝我眨眼,示意配合。
定神細看,這位「杜小姐」比起普通孩確實更為偉岸,雖化著濃妝,但難掩男子漢的朗。
他是傳聞中早亡的杜公子,而非杜小姐。
二十年前,杜夫人早產生下龍胎,懷安是哥哥,懷微是妹妹。
臨到滿月,兄妹雙雙染天花。
杜懷微子弱,染病不久夭折,死時才二十八天。
然而,京城并沒有天花疫病。
那年春天,樂長公主對打馬街的杜大人一見鐘,求皇帝賜婚給他做平妻。
杜大人是狀元,前程不可估量,做駙馬擔著閑差反倒可惜了。
皇帝沒準這門親,長公主了殺心。
從疫區專程挑選死者用過的玩,買通仆人遞送進府,害死了杜懷微。
為緩解杜夫人思之痛,也為保住杜家嫡子不長公主迫害,杜大人對外都說大公子死了,活下來的是二小姐。
杜公子不得不在家扮杜小姐。
「懷微,懷微!」杜夫人急切地喚著姑娘的名字。
我靠在懷里,急切的心跳以及不自然的搐。
那雙霧蒙蒙的眼因常年哭泣,早沒了澤,卻慈地笑著。
我不忍穿那麗幻夢,手的臉:「我在。」
杜夫人號啕大哭,哭到后來幾乎啞了。
這夜,非要抱我睡。
是以房花燭夜,我睡了新郎的娘。
12
自那起杜夫人不再傷人,但離不開我。
為激我照顧夫人,杜大人答應向皇上求,免去我攪科考的罪名。
杜公子卻不再出現,下人說他在外擔著要差事,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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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中貌比潘安的杜公子,我是一眼都沒見著。
腦海里只剩下濃妝艷抹的裝形象。
轉眼冬,杜夫人病逐漸穩定,我家卻出了事。
這日阿爹到角門傳話:「你大姐得了傷寒,死活要見你一面。」
大姐平日就不好,傷寒能要了的命。
我連包袱都沒收拾,換了裳就跟阿爹回家。
找遍全家屋舍卻不見大姐的影。
「大姐呢?」
阿娘揪著半片料囁嚅:「嫁到一戶人家做妾去了。」
因為替考的事,爹丟了衙門里的差事,一時手頭,八兩銀子把大姐賣了。
我頓時渾涌,拔往外找大姐的行蹤。
幾個兵不知從哪里躥出來,將我反手押跪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