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沼之瘋了,追不到我,竟然單手直接一把將桌子掀了。
他是個貴族,即便早年再落魄,渾上下也沾著一層倨傲尊貴的臭架子,哪里做過掀桌這種流氓事。
于是,我愣住了,一時間慌了神,駭得往后退,反而將自己到了死角。
硯臺碎裂,墨跡濺到他猩紅袍角上,薛沼之渾狼藉,卻不管不顧,只沉地近我。
薛沼之的大手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便要往我懷里掏休書,我急了,索撕破了平日里溫良恭順的假象,一腳往他下三路踹。
薛沼之避了避。
于是,只可恨那一腳踹到了他的大,懷中的休書卻被他搶了過去。
我們二人活像是閻王見修羅,打得不可開。
我胡踹他,探頭去咬他抓休書的手臂。
薛沼之牙齒咬住,腮邊都鼓了起來,邦邦的,脖子青筋畢,卻不依不饒,惡狠狠地將那休書撕爛。
貴府用的紙,厚實,耐造,邊緣包了帛。
他第一下沒撕,竟然開始胡拽扯起來。
明明有了這份休書,我今日就可以出府,找我的梁南安。
我看得眼圈都要紅了,「住手!你住手!你個狗日的王八蛋,混賬玩意!」
我的聲音極其響亮,薛沼之踹開門后,又沒關門,庭院里幾個灑掃的小丫鬟嚇得扔了掃把直接躲了。
薛沼之卻笑了,笑得凄厲含霜,「會罵人了?這麼多年,我徹夜不歸,沒聽你罵過。我冷你嫌你,沒見你罵過,我帶別的人府,沒見你罵過!你為了封休書,你來罵我了!謝青鳶!你真是好樣的,裝得真好!我和你同床共枕了三年,竟然頭一次知道你這麼想出府,這麼想與我分道揚鑣!我告訴你,薛府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我不許!你就死了這條心!」
他雙手用力到骨節發白,像是想要扭斷別人的脖子一樣,竟然生生將包邊的帛撕開。
布料破裂的那一瞬。
我氣得眼淚都流了下來。
我雙手爪,生生往他手臂上抓,薛沼之便又一手扭住我的手腕,單手著休書,不依不饒,歪頭,用牙咬。
他像是含恨般,嚼著,撕著,直到把那封休書徹底毀碎片。
我終于掙開來,胡捧起地上的碎片,沒準還能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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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沼之卻猛地破開我的手指,掉所有的紙片,塞進自己的里。
他面無表地看著我,像個勝利者似的高高揚起頭顱,抿,緩慢嚼碎。
我撲上去掰他的,他不躲不避,像是嘲笑似的,干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那一瞬間,我們二人挨得很近,似乎婚后,除了例行的周公之禮外,這是我第一回主挨得如此之近。
近到額頭著額頭,瞳孔鎖著瞳孔。
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狼狽而凄愴的模樣。
我失態了。
我松開了他,無力地靠在墻上。
沒事。
我在心中安自己。
沒事,休書還可以再寫,不過就是遲上幾天罷了,沒事。
我們四目相。
薛沼之臉上帶著指甲抓出的紅痕,袍上全是腳印和褶皺,帽也歪斜了。
而我,鬢發散,珠釵掉了一地,淚水暈花了臉上的妝。
他像個瘋子。
我像個潑婦。
薛沼之了,面無表地說:「翰林院還有未盡的公事,我先走了。母親那邊,我來出面就好,你不用再去了。」
我苦笑,百思不得其解,「薛沼之,你到底想要什麼?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春英,你又何必非要拖著我,拽著我,生生把我留在薛府,不覺得礙眼麼?」
薛沼之眉頭一跳,他沉默了,然后聲說:「不礙眼。」
我嘆氣:「春英,我持家有度,你是想要齊人之福?」
薛沼之不吭聲了。
我知道他品行不端,可是我竟然沒有料到,他真的能夠如此自私貪婪。
我冷笑:「薛沼之,你做夢,我死都不會讓你得逞的。」
薛沼之神一變,就好像從冷冰下躥出一道鬼火,他低聲吼道:「謝青鳶!你服個有什麼問題,你就不能服個嗎?」
我笑著搖頭,不可思議,「薛沼之,你讓我服,不可能。除非你和春英那兩個孩子從來沒有出生,除非你沒有新婚頭年便在外面找子。」
我漠然地看著他:「薛沼之,有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說,你很惡心。」
薛沼之哆嗦了一下,然后張了張,像是被人打了一悶似的,聲音虛弱:「哦,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
他看著我:「那你知道我是怎麼想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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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桃花眼紅暈逐漸濃重。
「你是我薛沼之一輩子的恥辱。明明我才華相貌皆出眾,為何非要生在破落之家,為何非要擔負著所謂家族重托,為了錢,和商賈之親。我每每看到你,我就覺得恥辱。因為你不像個人,從不哭鬧,不吵人,反而把薛家立起來了,你表現出來的一切,都讓我覺得……讓我覺得……」
他用力咬牙,拳頭重重擂到墻壁上。
「讓我覺得,為什麼我們的婚事,偏偏是一場易!」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因為我覺得他說話有些顛三倒四,前因不搭后果,我便沒有往心里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