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侯大婚那日,所有人都覺得我會胡鬧,將我鎖在閣樓。
出來后,我不哭不鬧,還刻了一對喜娃娃做賀禮。
但燕侯還是不放心,把我嫁去淮南國聯姻。
那淮南王,都七十歲了。
他對我保證:「最多兩年,哥哥就來接你。」
可是,等他兵臨城下,找遍整片南土,都說沒有見過什麼十七歲的小王妃。
1
春時農忙,城門外的田里都是秧的人。
一陣馬蹄聲迅疾而來,打破了寧靜。
那是一隊騎兵,手里拿著畫像,似乎在找什麼人。
「沒有沒有。」
問一個,一個擺手。
「沒聽說過什麼王妃。」
「十七歲?那淮南王都七十多了,哪個爹娘舍得把這麼小的郎嫁過來?」
最后問到我時,我看了眼畫像上水靈靈的孩,跟著眾人搖頭。
為首的軍很是苦惱皺起眉,似乎怕不了差,不死心湊近:「你再仔細瞧瞧,眉心中間有顆紅痣,大眼睛撲閃撲閃,講話北地口音,笑起來角還有一對小窩。」
我順從地認真看了看,還是搖頭。
軍叉腰長嘆:「不可能啊,我當初親自把送到淮南地界的,完了,君侯該殺了我了。」
說著,他踹了腳旁邊哭喪著臉的老宦:「老東西,老子可是把人給你了。合計人丟了兩年,你他娘是一聲也不吭啊!」
老宦倒地,正好與我對視。
我不聲,軍忽然一頓,狐疑彎下腰,慢慢抬起我頭上斗笠。出一張黃褐褐的麻子臉。
我無辜向他:「?」
軍:「……」
正好田壟上有人挎著籃子大聲我——
「春花,儂男人喊儂回家吃飯啦!」
我指向那邊,軍晦氣無語點頭:「我真是找瘋了,誰都能認錯……去吧去吧。」
直走向田壟,被同村阿姊牽住,有些訝異。
「你抖甚,很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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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搖頭,阿姊出神了我片刻,嘆息:「自你生病后這麻子是越長越多,我都快記不清撿你時的樣子了。」
往后,那群軍兵還沒有走。
「聽說找的是燕侯的妹妹,不過能狠下心嫁給老淮南王,大概也不是親生的。」
阿姊拉著我走過一條小溪,笑道:
「看著冷冰冰的燕侯對咱們南地百姓還是蠻好的,只是占城殺了老淮南王,咱們還是該種地種地,該吃飯吃飯……」
我不吭一聲。
2
回到村,隔著老遠便看到荀允執著一竹杖在籬笆前等候。
也是怪,他雙目盡盲,每次都能覺到我回來了。
阿姊故意讓我不要作聲,擋在我面前。他先笑了,無神的眼睛轉向我,手準確地把我拉了過去。
「噫!奇了!」阿姊開玩笑,「先生怎麼次次都猜中,難道春花上就是要香些?」
荀允笑了笑,溫潤有禮謝過阿姊送我回來。等阿姊走了,他才收斂笑意,不太高興地問我:
「怎麼又跑出去?外頭都是兵。」
我任由他拍去我手指間的泥,小聲道:「這時候秧,秋天才有吃的嘛。」
南地方言不好學,故意模仿反倒怪模怪樣,我索便很在外面講話,聲音也常常下意識低。
荀允沉默須臾,苦笑:「是我沒用,不能好好照顧你。」
「沒事的。」我笑起來,安他,「我畫這個鬼樣子,連裴巍的近衛都沒認出來。他們估計也就隨便找幾天,我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裴巍這些年忙著東征西伐,哪有多的閑空分心找一個他早就厭棄的養妹。
盡管他答應過會來接我。但他的話一向不作數。小時候他還發誓會娶我呢,結果還不是娶了重鎮大族的兒,把我當棋子聯姻嫁給一個老頭子。
現在想想,還覺得骨悚然。
若是被他找回去,不知又要被送給誰,漂泊在哪一方異鄉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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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在這里有了安穩的日子,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可荀允猶豫的神讓我有些忐忑。
他是從江東逃難來的謀士,畢生所求就是尋個明主施展抱負。裴巍從北打到南,聲名遠揚,不南士都相繼投奔,得到很好的待遇。
我被拋棄慣了,此時不免生疑:「你不會想把我送出去吧?」
荀允頓步,我掙開他手,嘀咕:「我好歹救過你的命,你可不能負我。」
「想什麼呢。」荀允看不見,無奈立在原地。
他只是想,整日在村里教書不了事,本來能投裴巍自然很好。但因為我,他決定還是帶我往靈州去,做個幕僚也好謀生。
但,還是很可惜吧。
我默默著他平靜秀的側臉。這個人哪怕瞎了,也還是那麼聰明,深居茅廬仍知天下事。觀他舉止,從前大約還是個世家公子。
一本事只能屈居小小靈州,與一群酒囊飯袋為伍。
我咬住,有些糾結。我逃出來,努力下地干活,就是不愿為任何人的拖累。
腦中浮現朱家阿姊適才試探我的話。
「既然荀先生不是你丈夫,你可有意與我家結親?」
笑得溫。
「我家小弟與你年歲相仿,雖然不認得幾個字,卻很有一把子力氣,養活你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我認得那個朱家年,高高大大,一見我就臉紅。有時雨季溪不好走,他能單肩把我扛個來回也不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