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虛驚一場。
外頭風雨漸小,朱華將外撐在我頭上,給我遮雨。走遠到水橋邊,他才吁了一口氣,心大道:
「適才可真險,原來那男人竟是燕侯,怪不得氣勢這麼兇,虎狼之君啊。」
春寒料峭,我咬住發抖的,臉蒼白。
朱華注意到,忙說:「小花你別怕,他就是認錯了。咱們南土鄉里人,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能有啥關系。」
他拍拍結實的脯:「何況還有我護著你呢!」
是啊。
不是一路人了。
我努力住心里的不安,勉強笑笑:「嗯,回家吧。」
朱家阿姊還在等我們回去商議親的好日子。
「走咯!」朱華拉起我,一手撐著衫,在蒙蒙細雨里跑了起來。
5
我們到家。村里卻有一個壞消息。
「要征兵了。」
阿姊神嚴肅坐在桌對面。
「劉顯聚兵圍彭城,催兵令發到村里,三日后便出發。」
朱華五凝重,握拳:「我去。」
「弟……」阿姊目淚閃。
朱華道:「彭城與淮南一水之隔,匈奴兵一旦占了彭城,咱們家也保不住。阿姐,我是家里青壯,本該為鄉土出力。」
「可你與小花就要婚了啊……」
二人看向我。
我低眸沉默。
暈晦暗,我見燈油里,有個死蟲。
送我回家的路上,夜爬上山頭,月投在水坑里,波瀾晃。
朱華一直在逗我開心,夸大其詞。
「當兵好啊,燕侯不苛待南人,有糧食領,還免田賦,殺敵就能掙軍功!
「說不定我還能撈個伍長當當,多威風,回來風風娶你!」
雨停了,風卻大了。
眼睛被吹得生疼。
其實他不必費心騙我,我知道當兵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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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樣沒有經過訓練且高壯的征夫,絕不是去服力役,僅僅在后方押送糧食輜重。
他會被送到前線攻城,沒有馬,沒有盾,說不定連甲都沒有,赤手空拳爬上城墻,迎接他的不知是流矢,還是火油。
生的機會萬里挑一。
死卻來得容易。
若是幸運,勝了,他能有個全尸,等我去領。敗了,頭顱被割去當軍功,殘尸堆京觀,被蟲啃,生蛆腐爛,漸漸便化為另一場災難,瘟疫。
這是匈奴人震懾漢人的做法。
我父親和兄長,便是這樣沒的。為裴家的馬前卒,死了只能匆匆燒埋,葬不回故土。
不過父親和兄長到底是裴家親衛,他們的死能換來妻在裴家一隅安地,換來我一個虛有其名的養份。
朱華呢?
他只是個平頭百姓。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但他眼睛還是那麼明亮,里面是灼灼的青春與希。
「你別怕。」
他又說這句。
「我不要你等我。」他認真道,「鬼知道這仗打到什麼時候,你這樣好的郎,能識字會善醫,誰娶了你都會珍惜的。」
腔溢滿酸,忍了忍,還是忍不住。若是晚了呢。
我著朱華。
「其實……我還有個名字,綰寧。」
結發綰君心,愿求君長寧。
衛綰寧。
「等你回來,我刻在喜娃娃上,用這個名字和你親。」
朱華愣怔許久,重重點頭。
他一步三回頭。
樹影搖,林花落,滿地春紅,述盡匆匆。
我推開院門走進去,滿腹心事,連門檐點了燈籠都沒注意。
落腳踏門檻,踩到不屬于自己的影子,這才悚然一驚,猛地抬頭。
「親這樣的大事,怎麼也不告訴我啊,寧寧。」
男人撐著桌案,手指漫不經心挲那對新刻的喜娃娃,角勾了一下,笑意淡漠。
6
「你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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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來人的臉,我松了一口氣。
荀允雙目蒙布,依舊是竹杖青,蕭蕭肅肅,如松獨立。仿佛還是那個等我回家的鄉野村夫。
他不在意我語氣里的疏離,溫和道:「我來帶你走。」
「你已投裴巍,」我冷淡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荀允放下喜娃娃,尋著我聲音走來,自然抬手想我。
「朱華非你良人,寧寧,我只是不忍明珠墜泥。」
我打開他手,到冒犯。
「我不是明珠,朱華也并不低賤,與他結為夫婦,乃我心甘愿。」
一聲低笑,荀允垂下手:「夫婦,他配嗎」
荀允神沉些許:「你為燕侯之妹,自小在裴府吃的是玉食珍饈,習的是貴教養,才可為石窟作畫題字,德能支撐你跟隨亡母學醫治疫,整個燕郡兒郎,誰不傾慕你盛名?」
他嗤笑。
「而朱華呢,他算什麼?若知你真份,真面目,他還有膽子向你提親?
「你說你心甘愿,我看卻是自甘墮落,負氣之舉。」
我聽著他的話,震在原地。
荀允卻湊近了,淡然無的面貌此刻卻全是求而不得的忍。
「寧寧,從我在燕郡求學,看到你在石窟作的畫,我就心悅你了。你那時不認識我,我也不過一個空有虛名的世家子。
「可后來你救了我,信任我,不嫌棄我目盲,得知你的世,我怎可讓你錯嫁,悔恨終?
「誠然,我投裴巍,有世之中一展抱負之心,可其中,何嘗沒有想取得功名,好求燕侯全我與你作配的奢。」
他角了,幾乎懇求:「跟我走吧,有我在,一定護好你,不再讓你委屈。」
影錯落,如同另一張不明不白的網,向我罩來。
我心如麻,后退一步。
「我……我已答應朱華,會等他回來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