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命了!」
他沉穩神破裂,氣憤難遏讓人帶著到外城,找到我就往馬車里塞。
「我就不該聽你的,走,你現在就給我回燕郡。」
如今正是用人的時候,哪里能走!
我扭著胳膊掙扎:「我在這也是應燕侯之命,你管不了我!」
「他要知道你是誰,他會放你來這兒?!」荀允氣得竹杖都丟了,濺在泥坑,沒有撐傘,清俊面容雨泥雜,鼻梁間掛著松垮遮眼的布,狼狽不堪。
我死活著車門,不走:「這里這麼多人需要我,就如當年上黨那些人需要娘,困城的人需要父兄,天下需要燕侯和你,需要像朱華那樣無論貴賤為民為義不顧的人! 」
雷滾滾,雨點如珠,噼里啪啦打在荀允蒼白的臉上。
他像是無話可說,又像是話多得不知從何說起。
抖著,連道了兩聲:「好……好……」
轉由旁邊早已呆掉的小廝扶進馬車,只聽里面冷冷道:「去府衙。」
馬車骨碌碌駛去,我愣神立在原地,舐了舐邊冰涼雨水。
后腳步聲急促,是馮延氣吁吁拿著醫書。
「郎,找到了!你母親殘卷中所記載的藥方,正和這古書里有異曲同工之!」
聞言,我心一松,無心細思荀允語氣里的古怪,甩甩沉重的頭,忽視耳邊嗡嗡聲,連忙捧過醫書仔細看起來。
「好,好,至又多了一條路可以試。」
「這都多虧了郎,」馮延慚,拱手道,「起初我對子為醫的想法狹隘了,還請郎莫要放在心上。日后若郎想學醫,我可為我在瑯琊的老師引薦。郎非池中,拘于堂太可惜。」
我邊走邊低頭看醫書,覺得眼皮有些疼,心不在焉道:「好說好說,先做正事為。」
「哦,正是,正是。」馮延不好意思笑笑,他往旁邊引,「郎你走檐下,這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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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忽然被什麼堵住,嗡一聲,人聲雨聲腳步聲,病人的哀呼,醫士的喊,都遠去了。
我腳步慢下來。
馮延還在喋喋不休。
郎……
郎……
「郎!」
醫書落地,冷雨砸碎,眼前影紛,我失去力氣,一頭往石階上栽。
12
不知昏迷多久。
閉目,耳邊是潺潺雨幕連斷不止的敲擊聲,被裹挾進一個寬闊堅的懷抱,輕輕晃,像是顛簸在北地無垠的草地,有爽朗的高風,肆意穿過發。
「阿寧……」
誰在我。
誰還會這樣我。
我渾滾燙,睜不開眼,意識不清推開那人:「走……不能靠太近……」
會傳染。
但那人如磐石不,錮著我的肩膀,下頜抵著我頭頂,膛起伏不穩,像是找到失而復得的寶貝。
「不放……」他啞聲低喃,不知說給誰聽,「再也不會放手。」
疫病折磨病者,亦折磨看護的人。發燒伴隨嘔吐,整夜整夜不消停,藥都喂不進去。
我都記不清自己嘔了幾回,直到最后連酸水都吐不出來。抱著我的人卻一直都沒有離開,不斷為我順著后背與心口。
昏沉間,依稀聽見帳子里不斷有人進出,匯報戰事。
我睜了睜眼,看見裴巍消瘦的側ţūₐ臉,胡茬短青,借著一燈微看著軍報,眉間的痕更深了。
何必呢……
我張了張口,想讓他走。局勢如此,他為主心骨,不能有差錯。但間生疼,來不及發出聲音,一陣咳嗽。
裴巍聞聲,連忙端了溫水喂到我邊,像哄孩子一樣抱著,慢慢拍背。
「阿寧乖,病快好起來,等你好了,哥哥帶你回家,陪你騎馬,看花燈……哥哥欠你的,一生都拿來還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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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一點也不好。
我伏在他肩頭,鼻尖Ťųₐ一酸,分不清哪里痛,但就是忽然無法忍耐,一行清淚便順著鼻梁無聲砸下來。
裴巍沒有察覺,還在耳邊說些什麼回家的話。
像夢話一樣。值不得放在心里。
13
等我漸漸燒退,已是七日后。
侍拿水來為我洗,我低頭,看到水盆里倒映的臉,潔如初,額間一顆紅痣褪去掩飾,艷麗刺目。
就連朱家阿姊,看到我的臉,也是愣怔了好一會兒。直到裴巍有事出去,才漸漸從陌生的拘謹中回過神。
慶幸合手:「阿彌陀佛,你沒有事。」
我虛弱一笑,問外頭疫病如何了。
「有你的藥方,都好轉了,新染病的也了,」道,「大家都頌揚你的恩德,連我也跟著沾呢。」
我搖頭:「分之事,不足掛齒。彭城的戰事呢,也好嗎?」
距離朱華應征出發,也快一月有余了。
阿姊想來也是辛苦了些時日,眼下青黑,聞言疲憊笑笑:「聽說順利,劉顯被打出彭城,退到雷池對岸。淮南的水軍也練好了,燕侯不日就要親自出兵,想來很快就要太平了。」
如此便好。
朱華應該也有了空閑,不知有沒有寄書信回來。
帳簾掀開,裴巍走進來。
阿姊看到他,匆匆朝我一笑,告別道:「那小花你……」
似乎覺得不該再我這個名字,一時頓住,抿,深深我:「你好好的,我走了。」
莫名,這一眼讓我有些心慌。
我撐著榻沿,起:「阿姊?」
帳簾落下,裴巍走來,擋住視線:「好了,人也見了,該乖乖聽話休息了吧。」
他扯起被褥,把我抱在懷里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