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給李員外做妾,若再生出個兒子,他們還答應另給十兩。
「李員外和夫人大方得很呢。
「這筆錢正好用來給水生娶個媳婦,我都相好門戶了,這可是兩頭都好的良緣!」
說話間,李員外朝我看來。
他年近五十,干瘦如猴,眼窩深陷,眼神穢渾濁。
手背、臉上都有很明顯的老年斑。
而李夫人寬胖,面相兇悍,眉心有深深的紋路,一看就是難相的。
李家是縣里的大戶。
李員外家里有錢,膝下卻無子。
李夫人這些年陸續為李員外納了十幾個妾。
這些妾若兩年沒生出兒子,便都被發賣了,據說賣的時候上沒有一塊好皮。
此刻李員外看著我,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李夫人目森,上下打量我一番,用帕子捂著鼻:「果然是獵戶,一腥臊味。」
擺擺手:「帶回去里里外外洗干凈,可別臟了我的宅子。」
立刻便有兩個家丁上前來,一左一右扭住我。
我惶恐極了,下意識喊:「父親……」
父親沖上來,一把鉗住兩人手腕,怒道:「放開我兒,這門婚事我還沒答應呢。
「我們玉娘只做正頭娘子,不賣做妾。」
李夫人森森一笑:「你母親銀錢都收了,現在想反悔嗎?
「今日這人我必須要帶走。」
我拳打腳踢,不住反抗,父親也跟李家的家丁扭打在一。
一片混中,祖母一屁坐在地上開始干號:「二十兩銀我已經收了,錢也用來給水生媳婦家下了定。
「你現在不同意,你讓我怎麼辦……水生娶不到媳婦,沈家斷了后,到了地下我怎麼跟你爹代!
「在你心里,我還不如那個撿來的野種是不是?
「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親娘!」
長輩們開始嘆氣規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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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五,你家如今就水生這一獨苗,婚的事你要幫襯的。」
「聘禮已經收了,水生的媳婦都定好了,這事你就依了你娘吧,左右也是為了延續沈家香火。」
「玉娘,你爹這些年養大你不容易,到了你該報恩的時候了。」
堂妹花娘幸災樂禍:「玉娘,你也姓沈,怎麼能讓沈家絕后呢?
「李員外能看上你,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呢。」
父親頭發散了,臉上手上全是淤青,氣吁吁坐在地上,紅著眼大吼:「錢不是我收的,你們不能帶走我的閨。
「誰收了錢,你們找誰。我費心費力養大的兒,聘禮自然要給我。誰也不能從我手里搶走這賣錢。」
李夫人已經不耐煩了。
一個眼,更多的家丁圍了上來。
「我給了錢,你們沈家人也簽了字,就是鬧到縣太爺那,也一定是判我將人帶走的。」
四個家丁按住父親。
祖母和嬸娘幫李家的嬤嬤一起將我捆住,拖著我就往馬車上推。
花娘還在旁邊笑:「姐姐我真羨慕你,以后就要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
05
我心一片凄然。
李家家大業大,縣太爺都要給幾分薄面。
豈是我們小小獵戶能抗衡的?
祖母和嬸娘早就知父親不愿們手我的婚事,所以故意先收下銀錢還給水生定下婚事。
如此一來,父親與我便無力回天。
父親拼命掙扎,朝我的方向不住地沖,一次次被家丁踹翻,又一次次站起來。
我不停搖頭,眼淚滾滾而落,勸他放棄:「父親,父親,算了,算了……」
平頭百姓如何抵抗這樣的高門大戶?便是丟了命也沒說理。
只是我本想長長久久地陪著他,一輩子孝順他。
可以后再也沒有機會,為他端茶,為他燒水,為他做一口熱乎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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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發出被困野般長長的吼:「玉娘是我一手養大的,你們想帶走,先殺了我!」
我的心碎了一地……
家丁煩了,隨手抄起院子里的鋤頭朝父親上砸去:「死老頭簡直不知好歹!」
不!
不可以!
我用盡全力想掙開嬤嬤的鉗制,腦子瘋狂轉。
快。
快想想辦法。
不然父親會死的。
電石火間,我大吼一句:「你們別他,我已經跟柳家公子柳文柏定了終,很快就會婚的。」
四周的喧鬧寂了一寂。
旋即是更大的議論。
「柳家公子不是克妻嗎?」
「柳家是什麼樣的門戶,就算是克妻也看不上玉娘啊!」
柳家門戶極高,柳文柏十四歲就中了秀才。
雖說一連克死了兩任未婚妻,但想把兒賣柳家的人多的是。
不過柳夫人眼高,這些子一個都瞧不上。
如果說這縣里還能有誰得住李員外,除了縣太爺,怕只有柳家了。
李員外和李夫人對視一眼,臉有些變了。
李夫人微微瞇著眸子,一臉狐疑。
「柳家是什麼樣的門戶,我嫡親的外甥他們都瞧不上,能看上你這個一臭味的獵戶?
「你們怕是連柳家的門都不知往哪開吧!一個小小獵戶,為了昧下二十兩銀,竟敢如此信口開河。
「賤民就是心眼多,來人,給我往死里打!」
06
家丁們從院子里抄起各稱手的工。
我大喊:「我有信!」
一個繡有柳樹的荷包。
是父親第二次去柳家送貨時,柳夫人賞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