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柳文柏他中蛇毒,頭發凌,神狼狽,加之天漸晚,我實在也沒過于注意他的相貌,是以剛才只覺得眼,沒對上號。
如此一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就是那件事后不久,柳府的管家找到父親說以后打到了獵盡數送到府上。
還有柳夫人見過我幾次總是笑意盈盈的,還賞過不東西,從未看輕。
原來竟有這樣的前緣,那這門婚事,倒多了些命中注定的味道。
他從懷里出我那破舊荷包,白皙的指尖染上一層緋:「那日你匆匆離開,這個還未來得及歸還。」
我略一思索,拿出柳夫人賞的柳葉荷包:「這個是你讓柳夫人給我的?」
他點點頭,低聲道:「本該當面答謝救命之恩,只是你那日為我吸掉毒,我唯恐傳出去污了姑娘清名……
「又知你們父不是挾恩圖報的子,怕說明白后,你們反而有所顧忌不愿再來府上,是以……」
他竟想得如此多如此深。
「其實我們鄉野子,沒有你們大戶人家那麼多規矩。
「人命關天,難道因為那點可笑的清白、恥、男大防而眼看著你去死?」
柳文柏低眸凝我,眼底有,不過很快又黯淡:「玉娘,坊間傳聞我克妻,救命之恩,我時無以為報,如今既玉娘有難,我自然愿竭力相助,只是我唯恐于你命有礙。」
秋日的風吹過,輕輕掀起他的袍擺。
他放輕聲音:「不若讓母親認你當義,如此一來,也能護你周全。」
10
我大約此前攢了八輩子的福氣,才能遇到這樣的好兒郎。
貪心一回又何妨?
而且若與柳家結親,就算不慎死,想必柳夫人和柳文柏也會善待父親,庇護父親,養他終老。
一念及此,我抬頭笑著與他對視:「我轉念一想,男授不親也頗有道理。
「我們既已有之親,我又于你有救命之恩,于于理,你都該娶我呢。」
Advertisement
柳文柏愣住,我眼看著他的臉從脖子開始一寸寸往上,紅了個。
世家公子竟這般赧。
我忍不住想逗弄他:「怎麼,柳公子不愿意嗎?」
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愿意的,我自是愿意。」
郎中給父親把脈開藥,他需要好生休養一段日子。
父親避開柳家人問我:「你真要嫁給柳公子?」
「嗯。」
「可柳文柏克妻,」父親憂慮又生氣,「我瞧不出他有哪里好。」
「那是傳言,大師不都說了我們命格互補嗎?」我溫和解釋,「爹爹,他已經是極好極好的兒郎了。」
父親更氣了:「他能有多好?瘦得跟麻稈似的,估計一只都不敢殺,我一拳頭就能把他打倒……」
他絮絮叨叨各種不滿。
我輕輕擁住他,放聲音:「爹爹,他當然沒你好。
「不管我嫁給誰,在我心里,爹爹才是這世上最好最重要的人。」
良久,父親氣鼓鼓:「說的比唱的好聽,我才不信。往后你要是有了男人忘了爹,我就打斷你的,把你扔回狼窩里。
「聽到沒?」
「聽到了聽到了。」
柳夫人急著看兒子婚,將婚期商定在下個月。
父親稍好后,擔心我獨自一人在家不安全,托柳夫人照顧我幾日,他要出一趟門。
三日后他一瘸一拐地回來,遞給我一個四角平安符。
「我去求證過了,大師說你們的確命盤極為相合,是能白頭到老的良配。
「我找大師求了個平安符。
「好不容易攀上柳家這樣的高門,你可要給我好好地活著,我下半輩子吃香喝辣,可全靠你了。」
我認得這符,是青山寺住持所畫。
據說一個月最多畫一個。
若要求此符,必須心足夠誠,從山腳開始,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直到大師的禪房外。
父親已經換過,我擼起他的子,膝蓋果然已經磨破,幾乎能看到森森白骨,只胡涂了點藥水。
皮翻卷,形狀可怖。
Advertisement
山間都是石階,糲異常。
他上的傷還未好,真不知他是如何忍痛,一步步跪上那幾千級的階梯的。
他拽住往下扯,仍在。
「這可不是為了你,都是為了我自己后半輩子,萬一你被他克死了,那我之前養你的錢不都白花……」
我一把摟住他,眼淚滾滾而落。
「爹爹……我一定會長長久久地活著,我定會給您養老送終。」
父親任由我抱著,頭抬得高高的,看著房梁,悶聲悶氣:「給我養老送終是你應當的,多次閻王爺想收了你,都是我把你搶回來的。」
九月十五,柳家上門提親。
足足有十六擔聘禮。
我朝規制,皇帝婚,以六十四抬聘禮為制。
如我們這般尋常鄉野子婚,二兩重的銀首飾、四匹布,再配上六石米,便是極其隆重了。
花娘嫉妒得眼珠子冒綠:「說不定都是空盒子,里面就放點不值錢的東西。
「充充門面罷了。」
然管家一邊唱禮一邊打開箱子,全是實打實的金銀玉、綾羅綢緞,各珍品。
父親如果有尾,此刻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玉娘這孩子就是實心眼,說這些聘禮都要留給我養老用。
「我一把年紀了,便是頓頓大魚大,月月裁剪新,也用不上這麼多好東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