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完,本就花不完,這可如何是好!
「我這腦子不行,你們倒是幫我算算,這些東西合下來,有多個二十兩?」
從前笑話父親癡心妄想的人,鼻子都快氣歪了。
祖母則道:「怎麼會花不完?還有你弟弟一家呢。」
眼里全是貪婪的,一一著,已經開始分配起來。
「這對鐲子我戴著正好。
「這個玉簪可以留給水生的媳婦。
「這匹布給水生做件冬正好!
「這些上等白面到時候拿去集市賣掉,換些面回來。
「剩下的東西該賣的賣,該存的存,得來的銀錢都給水生存著,他讀書考學用得上。
「如今咱家有錢了,得給他娶一個像樣的媳婦,至要是大戶人家的嫡出小姐。」
嬸娘在一旁眼瞧著,祖母指著一套銀飾頭面:「你生下水生,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
「還能虧得了你?那套頭面首飾你拿去戴。」
11
我聽得都笑了。
前來提親的管家聽得直皺眉。
他一一撥開祖母、嬸娘和花娘的手,將箱子盡數上好鎖,又將鑰匙到父親手里:「五郎,令的聘禮已經清點完畢,請您務必收好。」
一貫頭疼腦熱的祖母健步如飛到父親側:「五郎,鑰匙拿來,為娘來替你保管。」
父親一把將鑰匙塞懷里,冷冷道:「不用,這都是我養育玉娘多年所得,全是我的,誰來也別想分走一丁點。」
祖母急了:「我可是你親娘,你連孝道禮法都不顧了,你就不怕被人斷脊梁骨?」
父親跳起腳反擊:「你是親娘,之前賣玉娘給李家的時候,可有問過我?
「你是親娘,我被李家人打得去了半條命,也沒見你為我說一句話!
「這些年你只管著六郎,從來不把我這個兒子放心上,我早夠了。
「從前我怕別人說我不孝,怕……怕連累玉娘不好嫁,忍讓。」父親越說越大聲,「如今柳家如此重視玉娘,我還顧慮什麼?」
他瞪著滿是紅的眼睛一一掃過看熱鬧的眾人:「你們要就來,我就不信唾沫星子能淹死我。」
祖母目瞪口呆,一口氣上不來,跌坐在地上。
嬸娘不甘心:「大哥,玉娘嫁人后,你便是孤家寡人了,以后水生就是您親兒子,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Advertisement
父親火力全開,又懟嬸娘:「你好好瞧瞧,玉娘嫁了這麼好的人家,我有這麼多的銀錢,我隨隨便便就能找十個兒子給我養老。
「水生打獵不行,讀書更不行,蠢笨如豬,人品低劣,我老了還能靠上他那樣的廢!」
嬸娘氣得渾發抖,牙齒嘎嘎響:「你、你……你不認水生你就是絕后。」
父親哈哈大笑:「我這輩子好吃好喝就行,我就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獵戶,又不是楊戩投胎,文曲星下凡,要什麼后?
「再說水生這樣的廢,我死了到地下,難道還能靠他給我燒的那點可憐紙錢大富大貴不,啊呸!」
村里人目瞪口呆。
「沈五郎莫不是太高興失心瘋了?」
「說的這都是什麼胡話。」
「他當真不怕死后下地獄進油鍋啊?」
……
別說他們,我都震驚了。
父親脾氣實在算不上好,可如此發屬實是頭一回。
怎麼回事?
覺有點爽。
祖母咽不下這口氣,請族里的長輩們出面鎮父親。
「是你母親,六郎是你親弟弟,你就水生一個侄兒,怎能如此絕?」
父親一句話說得他們啞口無言:「我和玉娘前些日子險些被李家要了命,你們當時可都眼睜睜瞧著。
「但凡你們當時能為我們求一句,今日我便聽你們的安排。
「是我娘,往后一個月一貫錢的孝敬我不會,多的再沒有了。」
一干長輩被懟得愧不已,再不敢端架子。
父親將金銀玉這些值錢的東西全部整理好,請柳家人幫忙護送,存到了城里的商行里。
「不怕賊,就怕賊惦記,如此更穩妥。」
他日日在家蒸白面,煮米,香味全飄到祖母和嬸娘那,差點給們饞死。
李員外因為我的事在柳家那吃了癟,一肚子怒火沒地方發。
催著嬸娘和祖母趕還錢。
但那錢嬸娘用來給水生定親花去了一些,剩下的也不想吐出來。
婆媳倆一合計,想出了一個主意:讓花娘嫁給李員外做妾。
無論花娘怎麼哭鬧,們都拿此前對我的那套說辭來搪塞。
而且花娘是水生的親妹妹,更加有理由為哥哥的婚事獻祭自己的人生。
Advertisement
那一日花娘攔住我,憤憤然地質問:「憑什麼,本該去當妾的是你,為什麼所有的好事都是你的,所有厄運都會落在我頭上?
「是你!這一切的災難都應該是你這個野種的。
「明明我才是親生的,你是撿來的,你憑什麼過得比我好?」
12
如果好好請求,誠心誠意悔過,或許我會想法子幫幫。
畢竟同為子,都是可憐人。
可直到現在,還在怪我。
我笑了笑:「怎麼會是災難,不應該是好事嗎?
「恭喜你,以后就要在李家過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了。」
當初口出的惡言,如今擊中了自己的眉心。
這一瞬,臉上褪了個干凈,雙眼死死盯著我,不住地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