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洗漱完畢回來,我坐在床邊喚了一句:「柳郎……」
不過一個呼吸,他已經從頭紅到尾。
一雙眼睛本不敢往我上看,偏過頭去:「天涼,夫人快將被子蓋上,以免染了風寒。
「我突然想起今日書還沒看完,我今夜挑燈夜讀。」
說著他便要奪門而出。
我眼疾手快,從床上一躍而起,一把跳過去環住他的腰。
聲音里也染了委屈:
「柳文柏,當初是你自己愿意娶我的,如今卻不肯我,可是嫌棄我只是個獵戶,拉低你的份?
「既然如此,不若你現在就去書房,寫一封休書給我,從此我們再無瓜葛。」
柳文柏轉過,低下頭看我眼底。
雙手覆在我手背上,輕聲地說:「是我的錯。
「我唯恐我們若有了夫妻之實,會害了你的命。
「我其實日日都在煎熬,玉娘,我真的害怕……」
他真是……
不待他說完,我踮起腳吻住他的:「傻子!
「老天爺若是明天要收我,至你得讓我今天過得快活。
「至讓我當你名正言順的妻。」
我手往他腰間。
「哪有娶我回來讓我守活寡的道理?
「文柏,你這樣我會覺得是你不行。」
……
他后來用實際行向我證明,他真的很行,特別行。
云消雨歇后,我疲倦極了,他輕輕著我的頭:「那時我背著克妻之名,了許多非議。
「被蛇咬時,正值我再度因為鬧肚子錯過了秋闈的考試。
「當時我還與你說讓你不必費力氣救我,我反正是個失敗的人,不必為了我搭上自己的命。
「你狠狠罵了我一頓,說看我穿著打扮便知家境優渥,老天爺給了我這樣的命格,我竟然不好好珍惜。
「說你差點被狼吃了,無數次在鬼門關打轉轉,日日辛苦打獵,依然好好地活著。
「說山里的狼三條都斷了,還會用僅剩的一條逃生,我又有什麼資格放棄。
「真如當頭棒喝。
「我讀了那麼多圣賢書,竟還不如你通。」
我有些飄飄然。
原來他那時就已經對我另眼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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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這個普通的獵戶,是他眼里的明珠呢。
如此連做帶聊的后果,便是第二日我沒及時起。
迷糊間聽得婆母在外頭問:「玉娘怎麼還沒起,可是病了?」
文柏低聲回:「是我昨日累著了,讓多睡會吧。」
婆母嘿嘿笑:「喲喲,好好好。
「你這木頭總算是開竅了,看來我很快就能抱孫子了。
「快,吩咐廚房給玉娘燉盞燕窩補一補。」
……
再后來我認字多了,婆母便教我看賬冊,經營鋪面。
「請管家自然也行,但其中關竅、駕馭人心的本事,還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上方好。」
我用所教,從父親給我的嫁妝中取出部分盤下一個鋪面,專門經營山貨。
父親是經驗老到的獵人,我請他當驗貨的師傅,價格自有掌柜的把控。
店里的伙計掌柜人前人后他「沈師傅」,可將他得意壞了。
利用柳家的人脈網,店鋪經營得不錯,我又為父親在柳家周圍買了一座小宅子。
喬遷那日,他樂得合不攏。
「看誰還敢說我養兒無用!
「十個沒出息的兒子,都抵不上我家一個玉娘呢。
「我沈五是個有后福的,兒婿孝順,我自己也有手藝,這往后的每一日,都是神仙般的好日子。」
……
祖母和嬸娘看著宅子直流口水。
尤其是祖母,觍著臉說:「五郎,從前我是忽視了你,但你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啊。
「瞧瞧這麼大的宅子,你一個人也住不了那麼多屋子啊。不如我們跟你弟弟一家搬過來陪你,一家人也好有個照應。
「如此一來,水生便不必住在書院了。」
14
水生哥嫌棄家貧,這些年一直住在縣里的書院。
讀了這麼多年書,依然是個生。
他是如此高貴的讀書人,抄著手站在影,任由祖母和嬸娘沖鋒陷陣為他謀取利益,冷眼看著自己妹妹花娘被推李家那個火坑。
父親跳起腳罵回去:「想得Ţű₎。
「怎麼就住不了?我今晚睡這間房,明晚睡那間房,我想睡哪間就睡哪間……」
此事后不久,我坐馬車路過李家時,看到了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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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李宅的側門,指揮嬤嬤將一個渾是傷的子往外拖。
子死死拽住的,不住哀求:「花娘,我們素日不是最要好嗎?
「你幫我求求夫人,請不要將我賣去窯子里,求求你……」
花娘十分嫌惡地推開:「有你在,老爺都不怎麼去我房里,這樣下去我何時才能懷上孩子?」
看向門口等著帶走人的青樓老鴇,笑道:「花樣多得很,你盡管好好使喚。」
我渾涌起惡寒。
論起來,嬸娘、花娘其實都是可憐的子。
可是們非但不反抗,還揮起鐮刀,將厄運加在其他子上。
真是可恨。
那個渾是傷的小妾桃娘,是李夫人五兩銀買的,在李家當牛做馬三年,如今三兩銀被賣給老鴇。
李家大門關上,瞧見了坐在馬車里的我,掙老鴇的鉗制飛奔而來,撲倒在馬車下不住哀求:「夫人,求求您救救我,求求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