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炙羊和燒鴨子都是我喜歡吃的,可我現在一口都吃不下去,抱著一碗白飯自責得快掉下眼淚。
「大人您不要怪許非墨,都是小螢蠢。」
「小螢沒有做錯什麼,小螢會弄錯,是看那個姑娘哭得太傷心了,對不對?」徐大人往我碗里夾了一塊炙羊,「我本來不想娶崔氏,正好也不想嫁我,小螢一下子幫了兩個人。」
我寧愿他罵我一頓。
再不行一我,罰我不許吃飯也行。
可他偏偏、偏偏……
「那這只兔子就當作小螢的賠禮,好不好?」
見我紅了眼圈,徐大人拿起那只狗尾草編的小兔子,燈下兔子的耳朵輕輕地晃,
「不要哭了,沒有人怪小螢呀。」
徐大人還想抬手,用袖子幫我一眼淚,又覺得不妥,遞給我一方帕子。
「怪的,如果小螢聰明,如果……」
我猛然想到綠煙領進來的人,忙拉住徐大人的袖,
「小螢還做了一件錯事!」
我把禮退回去的事告訴了徐大人。
「對不起啊……那麼多錢……又被小螢弄丟了……」
聽完綠煙領人進來,那仆婦口口聲聲說徐大人知道,他的臉驟然冷了一剎。
我以為他生我氣了,聲音又低了低:
「們說收下錢就是聰明人。
「做傻子很辛苦,小螢很想做聰明人。
「但是沒關系的,小螢已經習慣了做傻子了。
「可是那位姑娘要怎麼辦吶,得有多難過啊。」
這一刻徐大人怔住了,他看我的眼神疼惜又容,和十二歲的許非墨那樣相似。
我還想為求一求,可是徐大人輕輕止住了我:
「小螢沒有錯,一點也沒有。」
我小心翼翼去看大人的臉,見他仍是帶笑的,才稍稍放下心來。
親只有短短半月,夫妻間該代的事似乎都說盡了。
那……往后小螢就不是徐風清的妻子,是許非墨的未婚妻了。
見我著他,徐大人遲疑了許久,還是開了口:
「……那我會寫封信,托人帶給許賢弟。」
Advertisement
「……他會罵我的。」
兩下沉默。
「那我……」
「我……」
徐風清的眼神像被燭火燙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也痛了一下。
留下的念頭像竹筐里糟糟的絨線,可留下的理由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頭緒。
幸好外頭忽然驚雷乍起,外頭雨大如澆。
是老天爺好心,給不想走和不好留的人找借口。
徐大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今日大雨,萬一雨水浸信件,明日、明日我再寫信。」
我忙點頭:
「好、好。如果送信的人淋了大雨,也會生病。」
忽然外頭灑墨進來送信,聽了半茬:
「主子,您忘了咱們有上好的油紙,用蠟封了,就是丟進河里泡三日也不爛的!再說那上好的雨有蓑……」
「閉!」
徐大人很不擅長扯謊,赧然別過頭去。
不知為何,我心里說不出的歡喜和雀躍。
外頭風雨如晦,屋燭火寂然。
「夫人,窗開小些,風撲了又要頭痛了。」
徐風清寫著公文,他寫給祖母的信上總習慣稱我夫人,所以今日喚我夫人時頭也不曾抬,稔得好像我們已經做了許多年的夫妻。
外頭暴雨如澆,我不舍得關窗,氣一陣陣往人上撲。
我怕萬一我不看著,這場雨就要停了。
也許怪我后半夜睡著了,第二天竟然是萬里無云的晴日,連風吹在臉上都暖。
可我和徐風清誰也不提那封雨停就要寫的信,連他帶我出門時還帶著傘:
「也許還會下雨,再等三日……」
「是、是啊,也許還會下雨呢。」
見我與徐大人要出門,連房里的嬤嬤都悄悄塞給我一袋碎銀作零花,還叮囑徐大人看好夫人,說夫人單純好哄,別人兩塊糖就騙走了。
這里的人都待我很好。
欺負小螢的人會被攆出去。
徐大人會說小螢善良,會夸小螢心善手巧。
這里沒人把小螢當傻子看。
春日晴好,馬車搖搖晃。
掀起簾子,瞧著離徐家越來越遠,我心里開始難過。
「夫……夫君,我們今天要去哪里呀。」
Advertisement
我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袖,生怕他要送我回去。
徐大人手為我系上披風,眼中盡是溫:
「我們去給小螢找聰明藥呀。」
醫館藥香裊裊。
我忐忑地看著那個白眉爺爺的眉心越皺越,像個死結。
「……治不好也不要的。」怕老爺爺為難,我忙擺手,「小螢習慣了。」
「你是夫君?」白眉爺爺瞪了眼徐大人,「這毒中了有十余年了,為何不早帶你夫人來看?你算哪門子的夫君?」
徐大人忙攬下罪名:
「是晚輩疏忽了,您看這病……」
「要說也不是治不好,就是拖得太晚了,治起來麻煩些。
「你家夫人從前看過多大夫?吃了多藥?怎麼耽誤這樣?」
我慢慢低下了頭。
沒有,沒有看過什麼大夫,也沒有吃過什麼藥。
九歲那年,許家大夫說了小螢會終癡傻以后。
許家給了爹爹一筆錢,許非墨說以后可以娶我。
就再也沒人,再也沒人把小螢的病放在心上了。
「大夫說每日去醫館扎針,配上這一日三服的藥,再多教小螢說話做事,小螢慢慢就會變聰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