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呀,小螢要變聰明了,知道了也會替小螢高興的。」
回家路上,正是漫天紅霞,像火在云上無邊無際地燒。
從前聽人說過,晚霞漂亮就是適合出遠門的日子。
晚霞照見徐大人的臉,無端又我掉下眼淚來。
為什麼好端端的要掉眼淚啊,我應該高興才是啊。
高興這晚霞漂亮。
高興找到了聰明藥。
高興我的病,原來并不是那麼難治。
「怎麼哭了?是藥太苦了嗎?還是針扎得太痛了?」徐大人微微一頓,竟然也有幾分遲疑,「……還是小螢想回去了?」
晚風吹著湖邊柳,湖面又起漣漪。
我停下腳,仰起頭著徐風清,心里也像吃了苦藥又扎針,又酸又痛:
「從昨天到今天,小螢一直在想。
「為什麼天要晴呢?
「為什麼您要對小螢這麼好呢?
「……為什麼小螢不是您的妻子呢?為什麼和小螢終相許的不是您呢。」
為什麼他對我越好,我眼淚就掉得越厲害呢。
徐風清一怔,俯下溫地幫我去眼淚,替我將碎發別到耳后:
「因為今天小螢要出門看病,所以天要放晴。
「因為小螢是好姑娘,值得所有人對好。」
說到妻子,他也頓住了,溫溫笑道:
「我也很希小螢是。
「可我很怕小螢不懂終相許是什麼意思。
「終相許,那是比做服,打絡子或是編兔子更復雜的事。
「明知小螢不懂,還假裝小螢懂,這是在欺負你。」
我不知道,我聽不懂。
可我心,可我心懂。
我的心要我像那日從秋千架上跳下來一樣,不管不顧地撲進他的懷里,再耍賴喚他一聲夫君。
聽見我悶聲喚他夫君,徐風清子一滯,卻下意識護著我,生怕傍晚的風將我吹冷。
不遠馬蹄噠噠,似乎有人晝夜不歇,匆匆趕來。
我聽見后聲音嘶啞,掩不住的妒意和惱怒:
「祝小螢!你他什麼!」
我回過頭。
那人勒繩下馬,是許非墨。
他不知趕了多路,看著憔悴又疲憊。
手上正死死攥著那件我做給徐大人的服,臉比死還難看。
07
那服上繡了兩只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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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螢,我找你找了半個月,連個好覺也沒有睡過,你呢?你在這……」
許非墨看著徐風清,強下怒火,對我出手,
「過來!」
我躲在徐風清后,不愿多看他一眼。
「小螢是傻子,這事不能怪。」許非墨很快冷靜下來,他覺得憑我的腦子還想不到吃鍋盆,「但是風清兄,我想你必須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我的未婚妻會在你這里。」
不等徐風清解釋,我先開了口:
「跟我夫君無關!是我祝小螢不要做你許非墨的未婚妻了!」
聽到我喚徐風清夫君,許非墨滿臉不可置信:
「小螢,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我嗎?
「半個月連貓狗都養不,你就死心塌地跟他走?」
是,半個月連只貓兒狗兒都養不。
「可這半個月足夠小螢明白兩件事。」我定定向他,「秋千是不會挨罵的,小螢的病是可以好的。」
聽到秋千和我的病,許非墨怔住了。
「你說你很擔心小螢,可你見到小螢,還是一口一個傻子地喊著。」
我沒有那麼想哭,可是眼淚卻不聽話。
「就像從前你罵小螢傻子蠢貨的時候,小螢不是聽不懂,不是不會難過。
「小螢每個字都聽懂了,可是聽懂了,難過了又能怎樣呢。
「小螢還是要原諒你,因為小螢沒有別的地方能去了。」
許非墨怔住了,他猶豫著道了歉:
「是我錯了,不該這樣你,可你也不該跑到別人家里……」
他不知道,他什麼都不知道。
那天一個人出門,我其實很怕,怕人家看出來我是傻子,怕人家像你一樣嫌我礙事。
可是沒人在意我,也沒人為難我,甚至有人夸我打的絡子好看,多分我一把喜糖。
把喜糖塞進小花包袱里時,小螢甚至沾沾自喜地想,原來自己也沒有那麼礙事呀。
「小螢是想去宿州等你的,可是我坐錯了船,我怕船夫像你一樣罵我蠢,就不敢再仔細問一問。
「我會坐錯花轎,是因為看那個新娘子哭得好傷心,卻沒有一個人問一問,我很替難過。」
看見,我就想到了自己。
當初在許家,我坐在石頭上掉眼淚時,多希能有一個人來問一問小螢在想什麼,在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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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有,一次也沒有。
「小螢,我已經后悔了!可是你若是為我想一想,如果癡傻的人是我,你難道就能一輩子對我好嗎?」許非墨質問我,「你難道會……」
「我會啊!」我忽然就淚流滿面,「我會給你找聰明藥,我會打很多絡子賣錢,小螢會一直一直陪著你啊……」
看我滿臉的淚,許非墨怔住了。
他竟然紅了眼圈,哀求著要去拉我的手:
「回去我也給你搭秋千,再也不會嫌你吵鬧了。
「回去我們就親,我也帶你去醫館看病,我們找最好的大夫……
「小螢不是九歲就答應要嫁給我嗎,你替我喝下那碗甜湯,你……」
我用力干眼淚,搖搖頭:
「那碗甜湯的味道我已經不記得了。
「許非墨,你走吧,我不要你了,永遠也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