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正兒八經地接好幾家新記者的采訪。
「爸媽也是可憐人,誰讓我家都是孩。全村人都說,『孩比不上男孩,孩要外嫁,也不能進祠堂』……
「我大伯家開銷大,畢竟他們建了小洋房,又買了新車,肯定付不起蔣春犲的醫藥費。我們做親人也要諒呀!
「爸媽為什麼非要出醫藥費?因為我們都是兒啊,不能給養老,也不能傳宗接代的,蔣春犲可是我全家族最大的指!
「當年我也是十八歲就背井離鄉外出打工,可惜我沒本事,又嫁了人,爸媽只要讓我妹去打工賺醫藥費咯。
「為什麼蔣春犲不出去打工?他有家產要繼承的呀,打工更是不可能打工的!這可是我家祖傳下來的規矩呢!」
我姐的話語越是愚昧無知,就越聽得人背后的火焰噌噌往上燒。
好多網友義憤填膺。
【我兒要是了高考狀元,什麼爛鬼祠堂不讓進,分分鐘掀了它!】
【即便是高考狀元也要伺候父母,幫扶兄弟?可燒死這群封建妖孽吧!】
【什麼祖傳家規?全家族都是吃人不吐骨的畜生吧!】
【是親生的嗎?拐賣的吧,親生的至于這麼刻薄?】
【搞不好,堂哥什麼蠢材才是那個狗爹親生的。蠢材爹不窮啊,需要榨兩個姐妹這麼供養豬堂哥?】
……
我姐的采訪播出之后,各大社平臺好幾種詞條開啟了連日持續的霸榜。
我們村也在網上出了名。
因是,我姐采訪播出前,就有自博主跑去祠堂做直播,遇到了村里的老人家。
他們看見年輕人那麼多過來觀,還開心,說話更是直言不諱。
「他家兒啊,是狀元嘛。可是沒用啊,要男的才能是自己家的!」
「狀元嘛,多獎學金?那要他父母捐出來修祠堂。」
「不修怎麼行?以后就不可以進祠堂的!」
正好我姐采訪了,那些自就把村里幾位老人的采訪分段剪輯發了出來,配上駭人標題:
【活在男權剝削下,不配上大學,只配去打工。】
【是高考狀元,不捐錢修祠堂,就不能進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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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條視頻點贊過百萬。
評論過萬之后就給關了。
轉發下載數也很高。
呵呵。
可想而知,這把輿論的火是越燒越旺了。
07
還有更意料之外的事發生呢,譬如,我爸被大伯給打了。
我姐給我報這個消息的時候,聲音很冷靜。
我有些意外。
「爸被打得嚴重?」
我姐忍不住笑出了聲。
「嚴重,一對烏青眼,上也有傷,起初死活不肯去醫院,說什麼家丑不可外揚……」
原來,他們對我做的那些,在他們看來不算家丑,是兄弟互毆才算是家丑!
我爸都被打了,還想方設法維護大伯的面。
我連家丑的資格都沒有?
「爸在睡夢里都喊疼,媽害怕了,才打了急救電話。
「送醫前,媽還和鄰里念叨什麼家里堂哥也住院,連個搭手的人都沒有之類的。
「到醫院做手繳費,媽才想起我了。三更半夜我也沒接到電話,打給大伯他們,被罵了一頓。天快亮時,媽去了蔣春犲病房把他喊醒,結果也被打了……」
我的心頓了頓,眼睛已經控制不住掉眼淚了。
我姐經歷比我多,語氣穩定。
「媽也不嚴重,就是被扇了掌,是心理崩潰而已。等我到醫院的時候,哭得眼睛都腫了。
「聽我找蔣春犲算賬,還求我不要把事鬧大,說我已經是別人家的人了,就不要手的事……」
我難過的緒瞬間被一子強大的無力,如同颶風呼嘯而過般給神奇地驅散了。
腦子里空曠得像外太空,只剩下「奇葩」兩個字。
我的親生父母,究竟還有多奇葩面目,是我都想象不到的?
我姐自嘲又冷冽地笑了幾聲。
「爸上的傷一看就不是什麼摔啊跌啊導致的。醫生問媽,媽除了哭連謊話都編不清楚。我直接說剛趕回來,不清楚。醫院直接報警了……
「好了,現在你的事,記者、教育局、婦聯都手了,加上爸的事,警察也加了。
「勝楠,你姐姐我走南闖北那多年,可是我為什麼還是覺得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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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不用難過,我馬上回來!」
08
等我回到老家之后,我媽見我的第一眼就開始哭。
「你怎麼才回來?」
不是那種默默垂淚地哭,而是驚天地地哭。
在醫院走廊一邊捶口一邊哭得要背過氣似的。
「都是你惹的禍啊!你看看你爸都要被打死了,你怎麼才回來啊……」
表演痕跡太重,我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直到我媽自己哭累了,我才問:
「我回來有什麼用?
「你們不是嫌我沒用賺不到大錢?
「不說好家里凡事要靠堂哥的嗎?
「堂哥呢?」
我媽哭聲驟停,紅腫的眼睛半睜著,閃過一怯懦與惶恐。
「別提他,你不是回來了?快去繳費……」
然后把一沓單子塞我懷里,繼續號哭不止。
我姐在走廊看見我,有些開心。
看見我懷里的單據,臉瞬間就黑了。
拉我到病房門口,清楚地聽見我爸訓我媽。
「別號了,我耳朵都要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