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張了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好的鋪子租金就算是一月二兩都不為過的。
我知道是在幫我。
六婆與我的賭約不知被誰傳了出去。
我一個月掙足了五兩銀子的消息也傳到了我阿爹阿娘的耳里。
租下鋪子的第三日,一道悉的影提著籃子在鋪子門口晃悠。
籃子里裝了幾個皺皮的蘋果,還有幾個蛋。
阿娘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阿梨,阿娘來看你了。」
我垂ƭů₍下眼眸,不咸不淡地開口:「有事麼?」
阿娘將手上的籃子遞給我,笑著說:「家里的生了幾個蛋,阿娘記得你吃,往日還總跟你月兒和風兒搶,這不專程給你送來了。」
「我不吃蛋。」
阿娘微微一怔:「你不吃麼?阿娘記得你以前……」
我已有好些年沒吃過蛋了。
記得林翩月喜歡吃韭菜花餡兒的餃子,記得林越風不吃芹菜和蔥。
唯獨不記得我吃了蛋會全起疹子發。
可我為何還會和他們搶呢?
因為我從沒有像他們那般吃過一整顆蛋。
我的那一個總是要分阿爹一口,要分阿娘一口。
那時的我只是想不明白,都是一個爹娘生養的孩子為何只有我得不到一整顆蛋。
等我又大了些才恍然,人的十指還各有長短。
更何況是人心呢?
7
我頭都不回走進店里,阿娘跟在我的后。
大堂里很快就坐了滿人,小柳兒瞥了一眼上趕著收拾碗筷的阿娘。
趁著面還在鍋里煮著趕來找我:Ťū́ₖ「梨兒姐,你阿娘怎會突然來幫忙?」
「前些日子你這麼忙都不見得來搭把手……」
我抬頭看了堂里腳不著地的影,扯了扯角:「幫我三分總是想著我還十二分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阿娘時不時朝門外看,一副言又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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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我也不問,只顧著自己算賬。
阿娘抿著,見我半天不開口終于忍不住了。
「阿梨,你阿姐再過半月就要和陸家郎君親了……」
我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有些措手不及地愣在了原地。
這麼快就要親了麼?
還記得去年也是這個時候,阿娘當著我的面問陸昭準備何時親。
陸昭說還早,再過個兩年也不遲。
你說這人啊,人啊……
「阿梨,這次也是你全了你阿姐,陸昭如今了縣衙當差,以后一家人相互扶持……」
「你到底想說什麼?」
阿娘的這番說辭,我早就聽膩了。
趕牽起我的手,訕訕地看了門外一眼:「那個……陸家郎君如今俸祿不高,你阿姐刺繡手藝也生疏了……」
「親那日的宴席,要不就在你這兒擺?」
「你就簡單買些菜,再來幾條魚,店里的酒也有,到時阿娘也來給你打打下手……」
我只覺得周越來越冷。
一個是搶我未婚夫婿的阿姐,一個是為了其他子我退婚的未婚夫婿。
與我脈相連的阿娘竟讓我下廚為他們燒飯助興。
我笑了。
「那有何不可?我本就是開店做生意的,哪有不接的道理?」
「一人五十文,既然阿娘都說是一家人,那就一人四十五文好了。」
「陸昭算數不差,讓他算好了將定金付給我。」
阿娘一怔,猛地將手放了下來,故作姿態:「一家人還要算這些賬麼?你這孩子怎麼回事?難不阿娘來給你幫忙你還要給我算工錢?」
小柳兒趕從盒子里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五十文:「哎喲林家嬸嬸,這是今日的工錢,咱掌柜的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我們店雖小,可不占你便宜哈,你們也別占我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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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里帶著哭腔:「你這是在怪我?怪我你退婚了……
「你是我的姑娘啊,哪怕你被退婚我和你阿爹也會養你一輩子的啊。」
我面無表地看著,平靜道:「這些話,你自己聽著信麼?」
8
「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想當初你娘懷你的時候,月兒連飯都吃不飽!好吃好喝都先供著肚子里的你!」
阿爹梗著脖子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腳踹開了擋路的凳子:「老子做主!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就在你這兒辦!還要風大辦!」
他這嗓子一嚷嚷,把附近的街坊都給喊出來了。
我扶好凳子,一口回絕:「你早就做不了我的主了。」
「我這一天進進出出多人,阿娘你今日肯定是有數的。」
「若是陸郎君娶親還要在我這兒白吃白喝,一來一去我至得損失五兩銀子。」
「俗話說得好,親兄弟還明算賬呢,我既與你們簽下了斷親書,哪有不收錢的道理。」
五兩銀子,夠長寧鎮的普通百姓一家子活上大半年了。
我示意小柳兒將那疊斷親書去分上一分,免得有人在背后聽信傳言罵我不孝。
「這……這……」
阿娘也分到了一張,白紙黑字,清楚得很。
早在前幾日有進京趕考的學子留宿,我花了些銀子讓他們替我抄了好多份。
沒有其他要求,只要能讓人看得明明白白就。
「誒我說林家的,你這都斷絕關系了,咋還讓人出錢又出力的?這要是沒斷絕關系,豈不是要林二當牛做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