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之驕子周衍之在江南任上娶的貧家妻。
他調教我行止坐臥、教會我詩詞歌賦。
將我雕琢與他匹配的模樣。
鄉鄰皆道我命好。
直到新寡的周家表小姐雪夜歸家,嗓音怯撲到周衍之懷里:
「衍之哥哥,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
向來清冷克制的周衍之第一次紅了眼。
我看著表小姐那張同我有六分像的臉。
想起府中仆婦時常將我錯認。
忽然有些厭煩。
所以原本只是去給好友送行的我。
了擺,也一道爬上了去往西北的馬車。
1
「你真要同我一道去西北?」
菱兒皺眉看著我,面不解。
「你和周衍之吵架了嗎?」
是我在江南時的舊相識,差錯嫁給了現在的夫君——一位西北軍中的百夫長。
今歲剛生了孩子,婆母卻急病去世。
夫妻兩人一合計,索讓菱兒帶著孩子隨軍。
在邊疆小城安頓下來,也好過分居兩地。
在的灼灼注視下,我搖了搖頭:「并未吵架。」
周衍之骨子里雖強勢霸道,可到底有謙謙君子的聲名在。
縱是這幾日,也只能說是對我多有冷落,本不曾吵架。
菱兒擔憂地看著我:「這一路多有顛簸,且西北荒涼貧瘠,走了,可就不好回來了。」
我抿抿沉默了片刻。
把頭上簪的金釵珠串拆了下來,并腕上一只白玉鐲塞到了菱兒手里。
「這是路資。」
菱兒嘖了一聲。
把那些名貴的首飾又塞回給我,握了握我的手。
「自己收好了,我就是憂心你一時沖。」
我搖搖頭,一邊逗弄著懷里的小嬰兒一邊想。
算不上是一時沖。
只是今日出門前,角門守門的婆子因昨夜吃多了酒眼神不甚清明,又將我認了表姑娘沈玉。
前兩次我尚不知曉為何會認錯。
Advertisement
這次卻是明白了。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往日里人前人后的奚落辱不知凡幾,我也未曾放在心上。
可當時聽著那聲表姑娘。
看著周府角落那一扇窄窄的小門。
我忽地就很想逃。
2
沈玉是三日前帶著嫁妝回來的。
深秋的夜里,一襲白,如一支巍巍的玉骨朵,含淚撲進周衍之懷里。
「衍之哥哥,我不要為了那人守一輩子寡,你會幫我的對吧?」
周衍之手足無措,眼底的欣喜和疼痛卻宛如實質。
我的四個丫鬟,有三個也跟著落了淚:「表小姐命太苦了……」
我本早早睡下了。
被周衍之起床的靜驚醒,推開門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也看清了沈玉那張同我六分像的臉。
只說臉像似乎不太切。
我們兩人形、儀態、眉上揚的弧度……甚至指甲上淺的蔻丹都一致。
乍一看,像是一對雙生子。
冷風吹過,沈玉在周衍之懷里打了個哆嗦。
周衍之好似從夢中驚醒,匆忙將打橫抱起。
他忘了這是我和他的臥房。
抱著人從我邊而過時,甚至沒注意到站在門口只穿了寢的我。
他把沈玉放在我往日小憩的榻上,又用厚厚的被褥妥帖裹好。
沈玉好奇地四打量,接著驚喜地抓住周衍之的胳膊。
「衍之哥哥的臥房,竟跟我的臥房布置得一模一樣。」
說完一下意識到什麼,看向站在門口格格不的我。
「哎呀,我說錯了,不是衍之哥哥的臥房,這是嫂嫂的臥房才對。」
笑容甜,眼神狡黠。
「嫂嫂跟我也很像呢,乍一看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站在那里,連我喜歡的月牙白湖錦寢嫂嫂竟也有件一模一樣的。」
周衍之這才注意到我。
他皺了皺眉,臉上有幾分不悅。
Advertisement
「怎麼連鞋也不穿?算了,今晚你睡偏房,玉子弱,外面太冷不適合再折騰,我去書房睡。」
他說去書房,卻遲遲未去。
一直到我在偏房躺下,仍舊聽到他和沈玉的對話。
我第一次發現,周衍之低沉的嗓音里原來藏著一抹極深的繾綣溫。
偏房的地龍不夠熱,湯婆子也涼了。
幾個丫鬟在正房嘰嘰喳喳,任我怎麼也不應聲。
我才知道原來們曾是沈玉院里的小丫頭。
我冷得一夜沒睡。
漫漫長夜,我想啊想啊,總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好像是沈玉的替代品。
3
明白了這一點,別的也都很容易就明白了。
向來不待見我的婆母第二日親自把我請去了那里。
「你知道,你和衍之的婚事,我向來是不認的。」
我點了點頭。
這話,周衍之第一次帶我回來時便說過。
說我們沒有父母之命妁之言,屬于無茍合。
還罵我狐子扮了旁人的樣子,勾了周衍之,毀了周衍之和史家小姐的天賜姻緣。
我當日不懂為何這樣說,明明我上的羅釵環都是周衍之挑的。
行止儀態也都是嬤嬤聽著周衍之的意思調教的。
甚至連口脂的周衍之都要手。
他偏我涂櫻。
還跟我說,這樣他的母親就會喜歡我,進而接納我。
我極了他,生怕因為自己影響到他們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