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仍會點一點我最喜歡的珊瑚紅口脂。
我做回了從前那個不曾認識周衍之的宋阿眠。
獨一無二的宋阿眠。
隨著我話音落下,周衍之眼底閃過深濃的苦。
「阿眠,你從來都只是你,從前是我認錯了自己的心,乖,我們回家,好嗎?」
不好,那是周府,是他的家,不是我的。
我從前的家是陵江畔一方帶有池塘的小院,池塘里養著鱸魚鯉魚,還有爹爹親手種的十數株蓮花。
如今的家是西北代縣一間帶著小院的糕點鋪子,院中高低錯落放了無數個青瓷碗缸,里面同樣養著我喜的蓮花。
我若是還做周夫人,會有人毀我的蓮花。
還會時時看到那扇角門,然后時時憶起,我曾三次被人錯認另一個人。
那滋味不好,我不想再憶。
見我眉目冷淡,周衍之的耐心終于用盡。
天之驕子周衍之,大抵能追來西北,于他而言已經值得我激涕零了。
他松開握著我手臂的手,沉下臉來。
「阿眠,我最后問你一句,你跟我回是不回?」
他眼底滿是勢在必得。
可離開他這件事,我也勢在必得。
7
那日周衍之帶著怒氣離開。
第二日,我那間小小的糕點鋪便被無故查封了。
菱兒急得團團轉,將周衍之里外里罵了三回。
可這也無濟于事。
他是朝廷命,手指就能讓我這種升斗小民無以謀生。
鋪子被關第三日,我正在門口曬做黏豆包的紅豆。
周衍之再一次前來。
他不知在遠看了多久,走近時眼底滿是懷念。
「阿眠,從前在江南任上時,你也是如此,每日做一些巧的糕點給我送去府衙,同僚們都羨慕我,娶了個滿心都是我的賢妻。」
我頭也沒抬:「可我記得,你從來不喜歡我做那些東西,你說你周衍之的夫人金尊玉貴,下廚房這樣的事,給下人就好了。」
我從前傻傻地以為他是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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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才明了,是因為沈玉從不下廚。
周衍之被我噎了又噎,面復雜。
我放下手中的活計,從懷里掏出一張對折的紙遞給他。
「當日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簽和離書,你如今既然來了,那便簽了吧。」
周衍之接過看后,面大變。
撕碎的紙片雪花一樣被他扔在地上。
「你到底在同我鬧什麼?我承認,一開始娶你的確出于私心,可后來日夜相伴、朝夕相,我已將你當我真正的妻。
「你不愿意讓我娶玉進門,可以,我不娶,你喜歡做糕點,回去也可以接著做,為什麼非得如此決絕?」
說完,他又和緩了語氣,作輕地來握我的手。
「你我的婚事,從一開始便是你高攀,你不過是陵江畔的采蓮,在周家潑天的富貴面前,便是些委屈又有何妨?
「阿眠,你沒有親人了,你以為離開我,你還能有更好的去?」
我終于抬起頭來正眼看向周衍之。
眼前恍惚浮現啟程西北的前一日。
沈玉專程邀我去聽竹齋做客。
坐在從前我慣常坐著的主位,角噙著笑意。
「早聽說嫂嫂跟我有七八分像,今日細瞧,才知道傳言不實,分明只有五六分。」
「只是不知,做替的覺如何啊,嫂嫂?」
我抿角,像是被人迎頭打了一掌。
沈玉還在說,說自己和周衍之青梅竹馬,深意篤。
說他們分明心意相通,卻被周夫人棒打鴛鴦。
說嫁到了陵江上游的賀家,周衍之便自請外放到了陵江下游的蔚縣。
「嫂嫂可知有首詩《我住長江頭》?」
不等我回答,又咯咯笑道:
「哎呀,玉險些忘了,嫂嫂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采蓮,或許大字也不識幾個,我實在是有些為難嫂嫂了。
「像嫂嫂這樣無壑,眼界狹窄,一生只知后宅和夫婿的子,我見得多了,這倒也沒什麼。
「只是我看著嫂嫂東施效顰,實在是打心底里有些可憐你,論出,你不如我,論才學,你不如我,甚至是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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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了一聲,不屑終于從骨子里出皮相浮在了臉上。
「我希待我進門,嫂嫂能安分守己,偏安一隅,那我也不是容不得你。ţū́₋
「可若嫂嫂執意要與我爭奪,那也休怪我不給你生路!如今衍之哥哥位擢升之際,不好貿然行事,可等過了這陣,我不介意幫嫂嫂討一封休書!」
的笑聲神似我在江南時養的一只打鳴。
變臉之快又好似川劇技藝湛的變臉大師。
我想說我知道說的那首詩。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
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ƭŭ⁸恨何時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原來這才是周衍之出現在蔚縣的原因。
我忽然有些后悔當日從陵江里撈起追捕匪賊意外墜江的周衍之了。
他或許并不需要我救。
江水滔滔不及他和沈玉意滔滔。
淹死在陵江里,說不定對他來說,就跟死在心上人懷里一般,是一件頂幸福的事。
都怪我多管閑事,換來三年的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