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嗒」一聲,你按滅屏幕,罵罵咧咧地翻。
「真他媽的煩。」你說。
自從你了影帝,聯系你的人就變多了,你在采訪中說你不擅際,不勝其煩。
可是此時此刻,易秋平,我不會笨到以為你是在罵你手機里的人煩。
回頭那一刻,我瞥見了你屏幕上的容。
聊天界面上,你截圖你聲討我的小作文:
【好話題,可以炒一下。】
我想起你在采訪里說,表演已經不能滿足你,你想要試試導演。
易秋平,你想用婚姻來自導自演,仿佛那是你一個人的婚姻。
而我,只是對這一切毫不知的楚門。
夠了,夠了,這樣我怎麼睡得著?
你的屏幕暗下來,整個屋子也暗下來。
「我還是睡不著。」我說。
旁沒有靜,你靜靜呼吸,不翻。
我以為你睡了,我祈禱,希你是真的睡了,才不回應。
我躡手躡腳起,下樓,坐在客廳里。
不想吵醒你,所以沒有開電視。
三十秒后,卻聽見樓上傳來你關門的聲音。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那時我們的條件很不好,住的房子有老鼠。
有一天我在煮飯,老鼠從櫥柜里躥出來,嚇得我打翻了剛剛煮好的番茄湯。
老鼠逃竄,我抱著頭大聲尖,小和腳背全被燙傷。
聽見我的尖,你在臥室喊了一ṭů₀聲:「怎麼了?」
沒得到回應,你跑出來,與廚房隔著兩米遠,站在臥室門口:
「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
你連喊三聲,語氣,表,都無比焦急。
可你自始至終,沒有朝我邁一步。
我站在紅彤彤的番茄里,像是剛剛產下一攤不形的泥。
你向前磨蹭了半步,但舍不得你腳上一塵不染的白球鞋,又退了回去。
「你別喊了!怎麼了你說呀!」你站在那里,狗一樣地沖我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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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老鼠。」我說。
砰——
你干脆利落,回頭,關上了臥室的門。
就如今夜,你干脆利落,起,關上了臥室的門。
我又失眠了,易秋平。
我在客廳一直坐到天亮,很難,但我很慶幸。
我慶幸我沒有睡在你的邊,不然,就看不見天空亮起來了。
如果你沒有關門,而是站在樓上看著我……
如果你沒有呼呼大睡,而是走下來陪著我……
易秋平,你就會發現,其實我拿了你的手機。
你睡覺時,總是會把手機放在兩個枕頭之間的隙里。
你的鎖屏碼,總是六個七。
我找到剛剛你發給工作人員的炒作短信,截圖,隔空投送給自己。
然后消滅證據。
3
又一次的周日,我又一次失眠了。
我在回憶我們今晚的約會,那是我們久違的約會。
你定了一家很不錯的餐廳,價格高昂,視野開闊。
你替我拉開椅子,幫我切好牛排,為我斟好紅酒,然后眼含意地看著我,眼含意地看著我左耳后的發卡。
那個方向,你的臉最上鏡——玻璃窗外的綠植后面,藏著狗仔的高倍攝像頭。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易秋平,從你提議約會的那一刻開始,我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你對我的溫、意、眷……都是那樣反常,我沒法騙自己。
連你也懶得騙我。
飯吃到最后,你出滿足神,明天,娛樂小報上會出現一張甜浪漫的照片。
溫馨高雅的餐廳,紳士的你,語焉不詳的我。
一場戲落幕,鏡頭收起,你也跟著起,吝嗇地收回笑容。
餐廳離家很近,我們喝了酒,于是決定走回去。
回家路上,你在便利店,給自己買了一瓶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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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馬路時,我看見一個拾荒的老人在翻垃圾桶,他躬著腰,用夾子翻了很久,一無所獲。
幾乎把整顆白發稀疏的頭,都埋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里。
但什麼也沒找到,連一個易拉罐都沒有。
易秋平,說來很可笑,那一刻,我居然看見了我自己。
每天忍著撲鼻的惡臭,在你這個垃圾桶里不停地翻找。
也是一樣,在你上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我對你說:「把你那個瓶子給吧。」
「我還沒喝完。」你說。
于是,我側頭看了一眼你手里的飲料瓶,大概還剩下五十毫升。
「一口就喝完了嘛。」我好聲好氣地和你商量。
這下,你停下腳步,扭頭看著我:
「可是我不想。」
天啊,易秋平,那一刻我真想來你所有的。
你從來都沒有演過反派,這個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有機會看見你這樣冷漠又殘忍的眼神。
你給自己找借口,說:「我不想給,這個瓶子里剩下的飲料值一塊錢,如果我把瓶子給,只能賣一錢。」
我瞠目結舌——你知道自己每部戲賺多錢嗎?
你知道那些被你們在飯桌上,酒局上扔掉的酒菜,值多錢嗎?
算了,算了,你太不可理喻了。
我放棄勸說你,可你卻還要教育我。
「我覺得你很愚蠢。」你說。
「我覺得你不善良。」我說。
然后,你忽然笑出了聲:
「我很善良啊,我每年都會做慈善,捐出的錢,是普通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我們沉默著繼續往前走,你又補充:
「沈紹妍,我只是不對你善良。」
是啊,易秋平,你只是不對我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