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終于下旨,說要誅我九族。
偌大的夏家就要傾覆,四奔逃的家眷被甲兵一一抓走。
我用雍菜的潛在后宅的蓮池中躲過了一劫。
誰又會在意,夏家了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呢?
1
我是家主夏鄴的兒,雖有他的脈,卻沒有夏家郎該有的面。
十歲那年我母親病死,他將我接到了夏家,然后指給夏僖做婢。
夏僖是他最寵的嫡長,因為是扶風長公主元季華所生。
他讓我對自己的份守口如瓶,否則便會取了我的命。
可我的眉眼總是有些像他。
幾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我是個來歷不明的私生。
我一直安分守己。
可夏僖就是個瘋子,夏家人寵便陪一起發瘋。
命人制了個金項圈,戴在我的脖子上,用鏈子牽著,把我當狗豢養,給我取名「花子」。
我反抗不從,便人將我扔進放了數十條毒蛇的浴池,看我驚慌失措地驅趕毒蛇,弄得水花四濺。
當我被蛇咬中了毒,昏死過去時,又會故作憐憫地說: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然后又讓守在一旁的大夫給我解毒。
為了馴服我,甚至想將我扔進籠子,與猛虎搏殺。
至于夏鄴,他從不在意我,他只對夏僖說,留我一命即可。
也許在他眼里,我只是下賤,尚不該死。
我母親曾說,大丈夫能能屈,我終究是悟了這個道理。
因此為了折磨,我學會了順從。
讓我學狗取悅世家貴戚,我放聲喚,學得惟妙惟肖,逗得眾人哄堂大笑。
讓我蹲在地上學狗尿尿,爬著去叼扔在地上的骨頭,與瘋狗搶食……
當我對搖尾乞憐時,又會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輕蔑地睨著我。
「賤婢就是賤婢,我倒喜歡你曾經有骨氣的樣子。」
我不知道一個世族郎,哪里來的這麼多低俗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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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我當狗,夏家人亦不把我當人。
的兄弟姊妹心有郁氣便會將我借去發泄,子力道小,我最多些皮傷。
可男子便不同了,他們習武,一頓拳腳下來,我幾乎要去掉半條命,有時候傷還沒好全,便又被人從狗窩里扯出來調笑。
為了討歡心,連夏家的奴仆都敢踩在我的頭上。
給我送飯的婢甚至假意對我憐憫,在我被罰食得幾發瘋時給我送飯,當我滿懷激,巍巍手接過飯菜時,又「手」將飯菜打翻在地,然后看我不顧尊嚴伏在地上舐,笑得花枝。
他們仿佛覺得理所應當,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欺人太甚。
我茍延殘地活著,日復一日。
好在,如今他們都從天上墜泥潭。
而我,終于可以呼吸自由的空氣。
2
抄家那日,夏僖的紙鳶落到了后宅的偌大的蓮池中,讓我下水去撿,我唯命是從。
當我游向深時,甲兵沖了進來,氣勢洶洶,見人就抓。
夏僖見到甲兵依舊趾高氣揚,怒罵他們竟敢在夏氏的地盤造次。
「夏鄴謀逆,本奉圣上之命,誅夏氏九族,妨礙者死!」
甲兵提刀,語氣冷冽,寒掠過,眨眼間夏僖的人頭就落到了地上。
滾落的頭顱上雙眼睜大,寫滿了不可置信。
以的子,一個高貴的夏氏郎都要做刀下亡魂,我一個卑賤的狗奴又憑什麼活著。
還好,還好沒有說話的機會了。
不然,一定會拉著我一起死。
我默不作聲地目睹這一切,趁無人注意,從襟里掏出了今天中午從狗里搶來的一把雍菜。
真是老天助我,這雍菜的是中空的。
這一刻,我竟有些謝謝夏僖讓我能與狗搶食。
是,把活命的機會遞到了我手里。
我在水中用雍菜呼吸,待后宅人時游向岸邊扶著池里的石頭支撐,又謹慎地待了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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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雖是夏季,但在水中泡久了,只覺得冷得牙齒都在打戰,手腳幾次筋,我生生忍了過去。
比起這五年我的罪,這本不算什麼。
等整個府邸都寂靜無人,只剩陣陣野風吹得氣四散。
我出來的時候,渾泡得發皺,淋淋地披頭散發,活像水中爬出的惡鬼。
我借著月進了夏僖的閨房,想再找些值錢的玩意兒。
結果如雁過拔,什麼都不剩,而夏僖的軀正裳凌地躺在床上。
已經如此,竟然還有人玷污了的子。
其實本不用死的,雖是誅九族,但眷尚有活路,或是為奴或是罰作娼。
只怪藐視天威,甲兵奉命而來,卻不改跋扈之風,不死誰死?
既然「照顧」了我五年,就讓我送最后一程吧。
后院犬舍里的狗都還活著,我與它們是老人了,準確來說,它們都怕我。
府里的人走了個干凈,沒人喂它們,它們早已極,空空的肚子發出邪惡的聲。
頃刻之后,一陣冷風吹過,清冷的月下,床上只剩一片狼藉。
3
夏家金銀已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