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見到流民時我就花大價錢囤了些糧食和干貨,但隨后所到的郡縣糧食更加匱乏,已經夸張到谷米斛值一萬錢的地步。
越靠近雍州況越壞,三年大旱又逢戰,雍州嚴重饉,沒有糧,金銀再多也無用,沿途的山貨樹皮都已吃盡,估著如今城正是活人生葬于腸的當口。
雍州荒流民四散,與其接壤的秦州也同樣鬧著荒,而往南的蜀地、往北的涼州都為了自保閉城門,將流民拒之城外,連朝廷也置之不理。
我們要去只能從雍、秦二州過,無法從蜀地和涼州繞道。
我問過蕭昪,為何不就近投奔可信的員,由朝廷的人ţù₂馬護送前往,總比我送去來得安全省事。
然而蕭昪只悻悻搖頭,直言西北、西南沒有可信的人脈,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賑災的路上遭遇劫殺淪落至此。
雖然明知前方危險重重,一著不慎就會丟掉命,但我也只能心一橫帶著蕭昪繼續往前走。
就讓我用這條賤命搏一搏,如果連天都不收我,那麼將來有一天,我也能踩在那些倨傲的世族頭上,一雪前仇。
7
外人看來我和蕭昪,一個弱子,一個細皮的病秧子,仿佛兩只行走的牛羊。
為了不去雍秦二州城自投羅網,我們一路繞到秦州與蜀地相接的邊境走。
快到秦州時,蕭昪的好了許多,我可以攙著他走了,為了不引人注目,我早早棄了板車。
只是由于繞路,到秦州邊境時我們的干糧即便是一頓一口也已經消耗殆盡。
,太了。
無止境的刺激得腸胃不住地痙攣發痛,只得不斷地吞咽口水緩解。
蕭昪從沒挨過這樣的。
有干糧的時候都眉頭鎖,苦大仇深,如今連樹皮也不得不著頭皮啃了。
這回他也知道事態嚴峻,能保命都不錯,再也生不出矯的心思了。
只可惜樹皮也沒啃幾天,就徹底沒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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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裂,草木焦枯,蓬草不見,樹皮食盡。
白日里我們躲起來休息時總能聞到四飄來的香氣,那氣味多聞一息都能將人至崩潰的邊緣。
夜里趕路,借著月也能瞧見白骨野。
所以我和蕭昪都深知那是什麼的味道。
走了三天了三天,蕭昪軀消瘦,雙頰凹陷終于無力地倒下了。
他本能地抓起一把沙土就要往里塞,被我毫不留地一把打落。
「你忘了?這東西吃了不過數日便會腹脹下墜而死!」
這一路腹部鼓脹,因食土而亡的人不在數。
「可我不行了……總好過做個死鬼……」
蕭昪目慘淡地著灰白的天,絕地流出了兩行清淚。
他泣不聲,孱弱的聲音從腔里嗚咽出來。
我知道他已經到了極限,再不吃東西很快就會死。
雖然我習慣了,也比常人扛,可一路走來也是力不從心了。
若非僅存的一點禮義廉恥我克制住心底不斷滋生的邪惡妄念,也許我也沖出去殺了。
我們必須得吃點東西了。
看著蕭昪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我心一狠從懷中出了匕首。
然后深吸一口氣咬牙關,手上的作干凈利落,眨眼間額頭便生生沁出一片冷汗。
「你……」
蕭昪咋舌,眼里滿是驚愕。
我抑制住疼痛激起的抖,快速撕下裳纏住上的傷口,藏在袍之下。
做完這一切,我才將兩片浸紅的雪白遞到了蕭昪面前。
「聊勝于無,總比沒有吃的強。」
「可這是……」
他本能地抗拒,皺著眉偏開了。
我疼得有些惱怒了起來,手鉗住他的下,他同我對視。
「蕭昪,你必須給我活下去。你答應我的,還沒有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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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我耗費如此多的心力,絕不可能半途而廢。
至于蕭昪,若想活下去,他便沒得選。
他不忍直視,神卻變幻莫測,可見他心亦在經歷天人戰。
良久他終于閉眼下定決心。
見狀我松開了鉗住他下的手。
「你記著,這是你欠我的。」
如果有得選,我也不愿做割飼重耳的介子推。
我比誰都更清楚,如果沒有轉機,有傷在大上,一旦潰爛發作,或是遭人捕殺,我會死得更快。
這并不是長久之計。
蕭昪垂眸,天災人禍已經碾碎了他曾為王者的傲骨和意氣。
「我知道。」
割取不過兩日,白日里我們在一荒廢的村落中躲避休息時,突然聽見一陣。
我悄悄出去,見一群甲兵正到抓捕路上趕路的流民。
聽他們說以往他們得只能盯著軍犬和戰馬流口水,如今朝廷下令,終于要開葷了。
我掩下心中的驚訝,不聲地返回去找蕭昪。
蕭昪說,這里的軍隊都是秦王蕭龑的人,而蕭龑與他素來不和,若是被他的人抓到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的下場。
甲兵四抓人,只要我們還在這地界,遲早會被抓到。
他當即想要起拉著我逃,我反拽住他,神陡然凌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