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裴慎有些不近人，格也有些古怪。
但沒想到他居然真的能大義滅親。
傍晚，外頭下起了小雨，格外涼爽。
風刮過柳樹，沙沙作響。
我坐在廊下賞雨。
裴慎淋著雨回來，我拿了巾，替他拭頭發。
小心翼翼試探，「我今日聽說……裴大人……就是你爹，也獄了？」
他皺起眉頭。
「你若是心里難，就要說出來。」
「我雖不大會安人，但有個人聽著，也比你自己一個人憋著強。」
裴慎轉將我攬進懷里，「難？」
我點點頭，「你親手抓了你爹，不難嗎？」
他神態自若地搖了搖頭。
「那可是你爹！」
他輕笑，「順手的事兒。」
見我驚訝，裴慎笑得愈發溫，輕著我的背脊。
「過幾日，你爹也要下大獄。」
「你會傷心嗎？」
這是個好問題。
我仔細想了想，然后誠懇的搖了搖頭。
我也不會傷心的。
后知后覺地忽然發現，原來我自己也大逆不道的。
等等！
我爹要被下大獄？
那褚家豈不是馬上就要完了？
那我娘……
我得盡快把我娘接出來。
還得找個時間ẗū́⁻將那些散銀通通兌換銀票，以便隨攜帶。
這段時間攢的錢，已經足夠我跟阿娘兩個人生活了。
可以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開家鋪面，靠自己討生活。
去過不一樣的日子。
不用察言觀，更不用寄人籬下的日子。
想到這里，我沒忍住，開心的笑出了聲。
裴慎問我，「笑什麼？」
我止不住的開心，隨口扯謊，「笑我爹要進大獄了。」
裴慎被我逗笑了。
我們兩個就這麼雙雙笑彎了腰。
不經意回頭時，瞥見后的婢一臉眼神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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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以為我跟裴慎都有病。
11
褚府里燃起了一場大火。
趁著大家都忙著救火，我溜進西廂房。
阿娘攥著包袱，一臉張地看著我。
我問，「戶籍文契都拿好了吧？」
重重點頭。
我牽著的手，就這麼逃出了褚府。
外頭我早已安排好了馬車跟車夫。
上了車，一刻也不停歇的趕路。
一路往南去。
走出去很遠，阿娘如夢方醒，竟落了淚。
十五歲被家里賣到褚府里頭做妾。
隔年便生下了我。
長得貌，起初我爹爹很喜歡。
但嫡母心生嫉妒，給下藥，弄垮了的，讓不能再有孕。
沒有兒子傍，男人的寵也不過三年五載。
阿娘就這麼被忘在偏遠的院子里。
虧損嚴重。
嫡母苛待，不給吃藥。
日積月累，徹底垮了。
直到我大了些，因為貌，被爹爹所重視，阿娘的日子才好過了一些。
我攢著自己的月銀，將首飾變賣，這才有銀錢替抓藥，買補品。
像只小船，一輩子都飄在水上，隨便一個浪拍打過來，便無力承。
我也一樣。
可如今，我想靠岸。
帶著一起靠岸。
我握住阿娘的手，笑道：「哭什麼，該開心才是。」
「等到了揚州，我買間鋪子，咱們自己做生意，靠自己吃飯。」
我自小便喜歡研究胭脂水。
之前為了省錢，自己用的胭脂口脂什麼的，都是自己親手做的。
開家胭脂鋪，是我年時的夢想。
阿娘欣地笑了笑。
又皺起眉頭，「裴慎不會找過來吧？」
「我昨日騙他說要去寺廟燒香拜佛，替他祈福，為表誠心，還會在佛寺里齋戒一段時間。」
「等他發現，咱們早就跑遠了。」
阿娘松了口氣，「那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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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褚府那場大火剛被撲滅，裴慎便帶著人圍了褚家的院子。
褚史是個財如命，卻又膽小如鼠的人。
錢財貪了許多，謀財害命，拉幫結派的事兒倒一個沒干。
陛下下旨，撤了他的職，褚家男丁通通流放嶺南。
府里的財產一概充公。
理完這些事兒，天已晚。
今日阿鸞去了萬佛寺，估計要三四天才回來。
裴慎許久沒有自己一個人獨了。
這會兒阿鸞的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好想。
想得睡不著。
夜半子時，他策馬出城，去了萬佛寺。
找了一圈也沒找著人。
他急得要命，發布懸賞，到尋人。
幾日未果。
他的好友調侃，「為了一個小小通房茶不思飯不想，連朝都不上了，這可不像你啊，閻王爺。」
裴慎摔了茶盞，「你想死是不是？」
好友聳肩，「裴大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自己跑的？」
裴慎皺眉。
「你今日抄家，可曾見到阿鸞姑娘的小娘？」
裴慎沉默。
此案罪不及妻兒。
他按著名冊抓人，也只抓了男丁。
至于人……
他沒注意。
「或者你去看看府里頭有沒有些什麼東西，要是自己跑的，肯定要拿些銀錢傍。」
裴慎想起前兩天神神往外跑，心里有了答案。
他閉眼，氣得膛不斷起伏。
褚鸞跑了？
居然跑了？
怎麼能跑了呢？
裴慎原本想著理完案子，便娶為妻。
他已經在籌備聘禮了。
結果老婆跑了。
外頭進來一位子，蹲下收拾地上的殘局。
「欸，裴兄。」
「你這府里的丫鬟跟別人家都不太一樣啊，我看這容貌都能比得上群芳閣里頭的姑娘了。」
裴慎聞言睜開眼睛。
面前是張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