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著這個出奇漂亮的小孩,第一瞬間的想法就是,愧疚。
因為他不是被父親領出孤兒院來到我家福的。
相反,那個時候父親的公司負面纏瀕臨破產,他為了挽回大眾形象,開始做一些慈善。
而宋泠也不過是慈善中的一環。
但宋家的公司最后還是沒有逃過破產的命運。
巨大的變故讓父親好幾次想輕生,最后沒有死去。
他就變得酗酒,暴戾。
或許還存了一點虎毒不食子的念頭,他第一次揮出拳頭,不是對著我,是對著宋泠。
我將小小的宋泠抱進懷里,他還太小了,承不了一個大人的怒火。
他的嗓音還很稚,在我懷里哭,一邊哭一邊求,「爸爸,別打哥哥了,求求你了爸爸。」
顯得那麼無力。
只有哭聲,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
我抱著他,生怕他暈過去,顧不得父親揍得我很痛,還要一邊哄著他,「沒事的,哥哥不疼,別哭,聽話,別哭了。」
那時候我和宋泠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被嚇得整晚整晚睡不著覺,我們把門反鎖,父親又喝多了。
最開始敲門,后來踹門,最后不知道拿什麼東西在門上狠狠地劈。
我的手臂上還帶著青紫的傷痕,宋泠摟著我的脖子說,「哥哥,我好怕。」
我也很害怕,可是我不能在宋泠面前這樣說。
我抱著他,手捂住他的耳朵,「別怕,哥哥在這,哥哥會保護你。」
他眼里的水霧聚起,就要落下,「哥哥會一直保護我嗎?」
「會的。」
水珠落進我的手掌心,他說,「哥哥,你別不要我。」
「不會不要你的。」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溫的母親,慈祥的父親,此后山高路遠,宋泠是我最后一件行李。
那時我一直沉默地履行著我的諾言。
我在十六歲那年遇到了金爺,進了金鶴堂,我那是也不過是酒吧街上,跟著他們手下的手下的手下混著的一個小混混。
Advertisement
哪里有人打架了,有什麼社會青年需要打架人場子了,就跟著去。
有時有幾十塊錢,有時有一兩百。
但有一次,替人挨了兩拳以后,我破天荒掙了一千塊錢。
那時,正好是宋泠學校需要校服費的時候。
秋季的校服費,兩套,480 塊錢,他一個月學校的食堂費是 560。
一頓打,我就都掙到了。
我了真正意義上,為了掙錢不要命的人。
這麼多年,就這麼過來了,我把宋泠也拉扯大了,很多時候也想退出,可是不能了。
跟了金爺這麼多年,也算是什麼核心都接了,他的部分產業涉及洗錢。
會所下面有賭場,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他不肯放我走。
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但這些,我不會對宋泠說,他什麼都不該知道的。
04
我手掉他的眼淚,他別過了頭。
冷著臉跟我生氣,但還是沒忘了給我理傷口。
翻出醫藥箱蹲在了我的前,在拿出碘伏時,手頓了頓,忽然漂亮的臉頰湊了上來。
細微的傷口本就不算太疼,溫熱的上時也不過一點細微的。
舌尖輕輕舐了一下那道裂痕,我的心猛然一。
他抬眸看我,不太高興地說,「消毒。」
我沒說什麼,只是手了他的頭。
那晚他一定要留下來睡覺,我已經很久不讓他留宿,因為早上走,更是人多眼雜。
夜深人靜的時候沒有那麼容易被人認出。
他剛哭過,緒本來就低落,聽著我要他走,就站在門口,要哭不哭地看著我。
像極了即將被主人趕出家的小狗。
最后我還是心。
「行了,那明天早點走。」
他的面這才緩和些許,爬上了我的床,又拉過我的手放在他的腰上。
「抱著我。」
「你都多大了。」
「我喜歡你...」頓了頓,又才說,「抱著我。」
Advertisement
「不然我會做噩夢。」
我信他說的會做噩夢,在他剛出道的時候,行程忙碌不已,他時常深夜給我打電話,語氣聽起來可憐得能把我的心化掉。
他說,「哥,我好害怕,你能抱抱我就好了。」
我聽到他輕輕哭泣的聲音,也忍不住鼻酸,哄他,「那我打著電話陪你睡覺好不好?」
「好。」
電話那邊慢慢平靜下來,漆黑的深夜偶爾會傳來他小心翼翼呼喚我的聲音,似乎是在確定我有沒有掛掉電話。
年時的遭遇了一生都難以平的創傷,黑夜里永遠只有我們彼此在為彼此取暖。
05
昨晚我也出乎意料地睡得很沉,醒來時,他已經走了。
桌上放著他買好的早餐,早餐下著一張銀行卡。
我查了一下,卡里有三百萬。
我笑了笑,莫名有種很自豪的覺,看吧,我真的把宋泠養得很好。孩子大了,會烏反哺了。
我把卡小心地收了起來,正好手機里傳來一條消息。
竹子發的,他給我發了個地址。
這是今天的活。
我跟他來到了一家酒吧,酒吧老板欠了金爺一百七十萬賭債,到現在還沒還。
暴力催收似乎已常態,我站在旁邊煙,看著放肆打砸的畫面。
心里沒什麼波瀾,只有點說不上來的倦。
總覺得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但似乎也只能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