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睛,聲音低沉:
「它們會永遠這麼可嗎?」
「怎麼可能?它們會長大的呀!」
長千里的燭龍,明顯跟可不沾邊啊。
「不會。」他語氣篤定,帶著偏執。
萬萬沒想到,他對小神們竟得深沉。
我看著陸吾羽般的睫,有些出神。
他長得,啊不是,我畫得可真好。
風姿特秀,映月生輝。簡直神。
反正回不去了,如果能和小神……還有他,一直待在這里,好像也不錯。
微風輕拂,讓人昏昏睡。
醒來時,頭頂傳來一陣輕微的拉扯。
睜開眼睛,是陸吾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正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把我的頭發從他腰間的玉佩上解開。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有些不正常。
我的臉「騰」地紅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陸吾收回手,不聲地整理了一下帶:
「無妨。」
為了掩飾尷尬,我趕去找小神們。
「來,我們玩石頭剪刀布吧!」
陸吾也加了我們。
這游戲我教過好幾次了,本想讓小神們給它講解規則,結果它們全都裝傻充愣。
我只能親自上陣。
然后被它贏了個徹底。
「不玩了,沒意思!」我鼓起臉頰。
陸吾挑眉,眼神示意畢方那邊。
呵,果然腹黑。
和畢方玩,贏得不要太輕松。
畢竟它只會出「布」。
「畢方,昨天教過你的呀!你得飛起來玩,這樣就不會一直出——布啦!」
我恨鐵不鋼地轉向白狼:
「小白,你記得吧?我昨天教過的!」
白狼卻歪著腦袋,一臉茫然:「嗷嗚?」
其他的小神也紛紛搖頭。
還是燭龍先開口:「昨天?這里沒有昨天。」
它看著陸吾的臉,「這里沒有昨天,也沒有明天,只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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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今天就到這里。」陸吾淡淡撂下一句。
他走向扶桑樹,背影在斑駁的影中顯得格外孤寂。
我心里像是了一塊巨石,不過氣。
原來,小神們之前的種種異常,并不是不聽話,而是因為——它們沒有記憶。
對它們來說,每一天,是開始,也是結束。
我跟了上去,鼓起勇氣,「你上次說,小神們會永遠這麼可,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不語,只是靜靜看著我。
眼神如一潭死水,沒有毫波瀾。
我心一沉,「所以,你說的——不會變,意思是,它們本不會長大?」
他依舊沉默,只是拉起我的手,指尖冰涼。
一個簡單的訣,眼前的世界便如被撕裂的畫卷,出了原本的猙獰面目。
腐爛的氣息、焦糊的味道,還有令人作嘔的味,撲面而來。
天空低垂,仿佛即將傾覆的巨大穹頂。
地面上蔓延開來的裂,如同猙獰的傷疤。
扶桑樹還在,卻只剩下焦黑的樹干。
像一只只枯槁的手臂,絕地向天空。
陸吾帶著我,在這煉獄中穿行。
路邊臥著一只巨大的白狼,皮板結,早已沒了氣息——那是小白狼的母親。
不遠Ṱũ̂ⁿ,一只鸞鳥,翅膀折斷、姿態扭曲,麗的羽沾滿了跡和灰塵……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怎麼會這樣……」
「林溪!」
一顆燃燒的巨石裹挾著熱浪,從天而降。
金一閃,巨石化作齏。
陸吾擋在我前,臉蒼白了幾分。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我聲音抖。
他無力地點了點頭。
「之前那個世界,是你為它們造的幻境?」
「是,在我的元神海中。」
突如其來的浩劫,摧毀了整個山海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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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裂山崩,灰飛煙滅。
烈焰焚燒了神木,洪水淹沒了山谷……
ṱüₖ只剩下他,和這些失去父母的小神。
「我……沒能保護好它們。」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它們在這場災難中死去,便耗盡神力,將一切收了神識。
以自修為,編織了一個永恒的「今天」。
「天災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幾千年前?幾萬年前?」
「八萬九千六百三十三天前。」
我怔住了,看向陸吾。
他依舊面無表,但抿著的和鎖的眉頭,泄了心深的痛苦。
他一定很累吧。
我心里涌起一酸楚,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了。
陸吾苦一笑,「所以,林溪,你以后沒必要那麼費心了,它們不會記得的。」
他頓了頓,「而且,這一切,都是假的。」
「可它們那時的快樂是真的!」
我的心一陣痛,「不對,它們每天都不一樣。小白狼高興起來,有時尾會搖一朵小白花,有時會興地圍著我轉圈圈,有時還會跳起來我的臉,不一樣的……」
眼前浮現出小神ƭũ⁷們天真爛漫的笑臉,與荒涼死寂的世界形了鮮明對比。
我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不一樣的,這些,我都記得,你也記得,對不對?」
許久,陸吾別過頭:「隨你。」
我們繼續在廢墟中行走,誰都沒有說話。
在一殘垣斷壁前,他停了下來。
枝繁葉茂的巨木森林,只剩一片焦土。
唯有幾株枯黃的野草,從裂中探出頭來。
這慘淡的綠,卻讓我生出一點希。
「陸吾,這里還是有生命的,或許——」
或許,我們可以給小神們一個真實的世界——一個真正的家。
然而,還沒等我說出口,他就打斷了我。
「不行。」
陸吾聲音冰冷,不留一余地。
「可是……」
「不行。」
他轉過,背對著我,如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