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還來我這兒炫耀,說自己兩個月沒來月信了。
極高興,教我如何把避子湯倒進花盆里。
六可能也聽到風聲,經常把趙禧兒去自己屋里抄佛經,一抄就是大半日。
江文敘從不見我,趙禧兒知我不是敵人,倒對我無話不說起來:「去他娘的菩薩心腸,哄得了其他人,可哄不住我!我就要生個爺出來,讓抱著菩薩像哭去!」
我多好奇,問趙禧兒是不是真心喜歡江文敘。
瞥我一眼,怪笑道:「那你呢?被六爺買進府來,可也生了真心?」
我明白的意思。
我是被買進府的青樓子,是被抬舉的侯府丫鬟。
我們和江文敘的關系,從一開始就不對等,說什麼真心,無非是各自耍了手段,讓自己不被擺布得太難堪罷了。
對我說了段舊事:五年前,家里寄信來,說妹妹病重,向要錢理后事。
「兩個老不死的!非著家里的兒都死絕了,他們才安心!說什麼理后事,我不準!我就是要拿大錢給我妹妹治病!」
可攢的月錢并不夠用,便去找人人都夸菩薩心腸的六借。
「你猜怎麼著?」五年了,再提起時,趙禧兒依然眼中發紅,「不僅一文錢都不借,還對我說什麼『你們這樣的家,救了也是白白浪費銀錢,不如放你妹妹早些投胎去』。」
趙禧兒一把攥住我的手,掐得我手背生疼:「我們這樣的家,就連活著也不配了嗎?難道要我們一出生,就去尋死嗎?」
說來,趙禧兒好歹是尋常百姓出,狀況是要比我好的。
我深以為然,人既然活著,總該盡力活出個人樣來,人可窮,志不能短。
我和三個阿娘,和邵舟,都是指著這個活下來的。
趙禧兒因此生恨,生了爭一爭的心,就勾搭了江文敘,混上了侍妾的位置。
但是怎麼勾搭的,諱莫如深,書房私,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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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一日,我借故離開元兒,聽巧語傳話:「真是死人了!趙小娘的人出浴圖傳遍了街坊四鄰,鬧得爵爺都曉得了,剛當眾責打了六爺,要他肅清后院呢!」
如今承襲伯爵之位的,是江文敘的父親。可江文敘自小是個不寵的庶子,總想著做些大事,好在他爹面前臉,誰知頭一遭,卻是這樣的丑事。
我擔心趙禧兒,也擔心元兒,一顆心「突突」直跳。
可我正愁眉不展,趙禧兒竟出現在了我的院門外。
秋日重寒涼,卻穿了一薄涼的。
杏眼桃腮,凄凄慘慘。
不是來看我的,是來截江文敘的路的。
站在大路中間,一邊解落的衫,一邊戚戚地笑:「大家都以為,我是在書房里勾引的你。其實不是,是書房后邊連著的荷花湖,那麼冷的天,我一❌掛,從水中走出來,求你為我作畫。」
江文敘本就怒不可遏,遠遠聽到趙禧兒的話,更是又又惱:「沒臉沒皮的賤人!我撕爛你的!」
趙禧兒并不住口,衫逶落在地,肩背單薄,像最后一片快凋零的荷花花瓣。
「那樣的畫,只有你畫過!」
趙禧兒歇斯底里地咆哮了幾聲,在江文敘沖過來捂的前,大喊道:「只有你拿我當玩一樣,才會傳出去給那些狐朋狗友看!你自己捅的簍子,憑什麼怪我!」
想起什麼,發瘋一樣地看向六的屋子:「還有你那魔鬼心腸的!我不信沒幫著散播!你、你們這群畜生……」
元兒還在我的園子里,我怕聽到這些,早早將護在懷里,帶去了最遠的角房。
我抱元兒,故意大聲唱歌,掩蓋住外邊所有的嘈雜。
元兒今年五歲,的親娘,在這一年「失足掉落井中」。
后院的水井井口那麼狹小,只有可能是被江文敘故意扔進去的。
明明是他的過失,可這座宅院里的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認定該死的只有趙禧兒。
他們認定,自家高高在上的爺不會有錯,一定是趙禧兒這樣低賤的人,臟了伯爵府的名聲。
趙禧兒從水中來,又回水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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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時肚子里還懷著胎。
也不知江文敘以后再看見荷花潭水,會不會有一的愧疚。
10
論理,元兒會被送去正妻手中。
可沒人疼、沒人,親生母親名聲還不好,不要,大夫人不要,老夫人更見不上,就了被推來推去的棄。
六除掉了心頭大患,下手更是無:「不行就送到底下莊子上去,免得沖撞了貴人們。」
我明哲保已久,但實在不忍心,站了出來:「,我不怕被沖撞。把元兒給我吧,我養。」
佛堂紗帳重重,六回頭看了我一眼,但我倆互相都看不真切。
短促地笑了一聲:「你倒是好心。」
我搖搖頭道:「我在青樓喝了藥,子早不能生育了,趙禧兒卻時不時拿這事來刺我,惡心了我兩年。如今的孩子了我的孩子,這才報應不爽。」
我知道,這是六聽的話。
既表明立場,又讓知道我不能生孩子,讓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