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兒見我信誓旦旦,漸漸止住了哭聲,問我:「娘親們?人只能有一個娘,小娘為什麼會有好多個呢?」
我笑著問元兒:「我不是元兒的生母親,但元兒也拿我當娘親一樣,是不是?」
元兒重重點頭,我聲接著說:「我和元兒一樣,也有三個沒有生過我,但待我和親生兒一樣好的娘親。」
元兒想了想,問道:「那婆婆們會喜歡元兒嗎?」
我點點頭,酸從鼻腔涌上眼眶:「會的、一定會的。們啊,自詡明,實際上都笨笨的,還心。你知道心的人怎麼對付嗎?元兒只需要甜甜地喚們『婆婆』,們就會剖出真心來對元兒好了。」
們三個啊,就是在我一聲聲的「大阿娘」「二阿娘」「三阿娘」中,拼盡全力護了我一生。
非親非故,可子們就是有這樣好的品質,弱卻剛強,卑微卻堅韌。
無量衛來抄家的時候,我跟著眷們跪在后院里。
這種抄家,眷大多充作奴,揀好的送進教坊司,也有被權貴私自昧下的。
起初,六并不太慌張。
無量衛走近時,們幾個正妻紛紛掏出奇珍異寶和真金白銀,各有各的門路,求一個寬容。
我猜測,六可能是想回老家去。娘家在那邊頗有權勢,遠離帝京,監管得,爹娘總能護周全。
可誰知,其他人的錢都被收了,也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了過去,六的卻無人買賬。
一個無量衛走來,站在六后,慢悠悠地說道:「聽說,最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苦出的,寧讓我們一出生就死,好早些去投胎?」
我知道,巧語時刻跟著我,我聽到、看到的,都會悉數回稟給邵舟。
我猜,這些趙禧兒說給我聽的話,不僅當時了我,也了邵舟。
罔顧天生的優勢談前途,豈能不恨呢。
六被拽著頭發拖走了,我猜去的,不會是比教坊司更好的地方。
最后嚷著兒子的名字,可男丁在前院,也許此生,會和趙禧兒一樣,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生骨了。
最終,六懷里的ťṻₚ菩薩像摔落在地,碎落進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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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薩的假相碎了,魔鬼的真就顯了。
我的錢財悉數送了出去,唯有發間一支銀簪子,是趙禧兒送給我的。
我摘下來捧在手心里,在無量衛朝我走來時,默默地對著簪子說:「走吧,我們終于能離開這座吃人的大院了。」
13
我和三四個不認識的丫鬟窩在一輛囚車上,一路出了城。
出城后,我猛地想起什麼,問押送的無量衛:「大人,請問京畿外二十里的梁家莊,我們可會路過嗎?」
那是我阿娘們和兒住的地方,自打我被買進伯爵府,我就只出過一次大門,最遠就Ŧú⁶到邵舟宴客的戲樓,從沒去過我置辦的院子。
哪怕是遠遠的一眼,讓我看看們的影也好。
哪怕,只是看見們冉冉升起的炊煙,也很好。
可無量衛并不回答我,呵斥著要我老實些。
好麼,裝老實最簡單了,不說話裝迷茫就好了。
我只能瞪大雙眼,一路上掃過能看見的每一座宅院,希能看到我悉的影。
但一直到天昏黑,下起雪來,我都沒有看到。
被抄家時,我穿得單薄,沒一會兒,腳就凍僵了。
但在凍瘡復發前,囚車駛進一片樹林里,突然就停下了。
一個無量衛打開囚車,出長劍,指著我:「你,下來,讓老子快活快活!」
其他幾個丫鬟嚇得面如土,抱作一團,連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聽話地跳下囚車,跟著那無量衛走,聽到后的囚車又行駛起來,繼續前行。
我跟著走了好一段路,實在疲憊,著林子里的大石頭坐了下來。
「你們邵大人不會想讓我走到他的府邸去吧?這樣大的雪,鞋都得了!」
我話音未落,前方不遠的林子里,亮起一支火把。
模糊的頎長人影,佇立在同樣筆直的白楊樹旁:「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我了腳:「從你堵我花轎的那天,我就猜到了。」
邵舟向我大步流星走來,積雪不能阻擋他半步。
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的笑臉了。
而此時,雪夜深林,與我四目相對,他的角都快咧到耳了。
「寶良,讓我看看你腳上的凍瘡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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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驚:「在這兒看嗎?」
邵舟笑出聲,桃花眼流轉。
他把自己的大氅解下,裹在我上,將我溫地抱起,往林邊的馬車走去。
「當然是回家再看了。」
我挑眉一笑道:「邵大人有錢置辦府邸,倒是也有一個家了。」
進了馬車,邵舟也不放手,將我抱在懷里。
呼吸相聞,我的鼻尖屢屢劃過他的鼻尖。
他的嗓音低沉發啞,很安心,也很疲憊:「不是的……
「等你到了,那才算家。」
這話,我聽得暖心又心酸。
而且我總覺得,他有話藏著掖著,在瞞我。
可邵舟太倔了。
他想做的事,無人能擋,不想說的話,也沒人能問出來。
到了他的府邸時,我頗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