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總是哭,阿爹就幫我了一個小布袋掛在上,每賺一個銅板我都會裝在里面,湊到一百個,我就拿去給阿爹買藥。
阿爹沒有買藥,他攢在一起給我買了一件嫁。
那件嫁在那一夜被謝端撕碎了。
我拿出了一百兩,租房子和家用全都有嬤嬤心,我只管安心養胎。
一天嬤嬤買菜回來,遲疑了半晌才告訴我鄭家在賤賣老宅,問我要不要買下來。
鄭家人聽說永寧侯府被重兵包圍,立時吵翻了天,前些日子仗著我進了侯府在街市上有多張狂,這些日子就有多惶恐。
幾個伯娘和表兄弟們大罵我貪圖富貴,哭著喊著要分家,唯恐被我連累。
千兩白銀沒有讓他們安居樂業,好好一個家族反而因此分崩離析。
鄭明珠盼一家人和和睦睦,永遠在一起,我盡力了。
鄭家風流云散,我心里好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整個人都輕松了。
我塞給嬤嬤一百兩:「嬤嬤買來自己養老也是好的。」嬤嬤嗔怪地看我一眼,倒是不客氣地接了。
我也想買個小院,不過不是在京城,而是在江南,西湖邊上。
京城雖好,沒有煙雨微微,沒有蓮葉田田。
8
永寧侯府一直被圍得像鐵桶一般,嬤嬤去了幾次也沒打探到什麼消息。
我安嬤嬤,沒有消息其實就是好消息。
嬤嬤終于安下心來,跟我閑話鄭家分家的笑話,還買了細棉布來了,制小服小鞋子。
嬤嬤試圖拉著我一起,一個時辰后,嬤嬤看著我指頭上麻麻的窟窿眼,果斷趕人。
只是著著就會嘆息一聲,我知道在擔心,我也是。
一個月過去,某天嬤嬤突然狂奔回來,買菜的籃子都丟了。
嬤嬤拴上小院門、屋門、窗戶,還不放心,又拖過桌子柜子抵住,自己還坐在上面著。
我忍不住笑,這能管什麼用?真要心,一把火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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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瞪我一眼:「雍王造反,大軍都進了城,現在怕不是都殺進宮里去了!」
原來如此。
我笑著對嬤嬤說:「你們家世子爺快要回來了。」
此后他加晉爵,前程似錦,真好。
我開始收拾包袱,嬤嬤做了不小服,還有虎頭帽虎頭鞋,我全都收進包袱里。
如果生的是個小胖妞呢,搖搖擺擺地戴著虎頭帽,我著肚子笑。
要是像謝端就好了,他皮白,長得還好看,千萬不要像我。
嬤嬤幫我收拾,聽了這話,難得猶豫了一下:「明珠姑娘個子還是高的。」
我……
其實真的沒有必要夸。
9
外面喧鬧了一夜,馬蹄聲來來去去,還能聽到遠喊打喊殺的聲音,中間有東西用力砸在院門上,但是很快又安靜了。
街市上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徹底安靜下來,空氣中彌漫著氣還有焦糊味,我忍不住吐了又吐。
嬤嬤急了,想要去請郎中,我拉住了。
等等,再等等。
第三天天沒亮,我放嬤嬤出去了,等走了之后,我背起小包袱也跟著出了門。
總是要親眼看一看才會死心吧。
還是那隊羽林衛,只是這次呈一個拱衛的姿態,我躲在路邊看著嬤嬤順利地進了侯府。
有下人牽馬到了府門外,謝端從里面走了出來。
他瘦了,穿著一黑輕甲,越發顯得面如冠玉、帥氣人。
他翻上馬,從我旁疾馳而過,那一隊羽林衛隨后跟上。
直到看不到他的影子,我才去了相的牙行。
我要跟著牙行的商船往江南去。
我的小布袋里還有三百兩銀票,從侯府出來時穿戴的服首飾我也拿去當了一百多兩,我還會做生意,怎麼都能養活我和孩子。
李牙人不知我有孕,他見我背著包袱,以為我被侯府掃地出門了,不搖頭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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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個沒福氣的,要是懷上了,那好日子可就在后頭了。」
「這回謝Ţŭ⁷世子以犯險拿下了雍王一黨,只怕也能得個侯爵。」
我不答,只低頭挑選最近出發的船隊,說好后日一早開船,我完定金出門。
王牙婆走了進來:「聽說了沒,謝世子用平叛的大功換了一道賜婚的圣旨,要重新迎娶董家小姐。」
李牙人大聲咳嗽,王牙婆這才看見我,頓時臉上訕訕地。
這些牙人,消息最是靈通,我被買去為侯府傳宗接代這事,別人不知道,他們哪有不知道的?
牙行的人都同地看著我,李牙人一咬牙:「算了,這一單不收你錢,去了那邊,好好找個人嫁了,反正離得遠。」
他把定金還給我:「算我的隨禮。」
10
我背著包袱打算找家客棧住兩天。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我,是嬤嬤,眼睛紅紅的:「姑娘在這里干什麼?跟我回家去吧。」
嬤嬤接過我的小包袱:「姑娘也別灰心,世子他……」
「他去董府下聘了?日子定在哪一天?」
「十日后。」嬤嬤不敢看我,怕看到我傷心難過的樣子。
我其實不傷心,謝端以為夜夜纏綿對他不離不棄的人是董珍珠,他去請旨賜婚,要補償一場完整的婚禮,他有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