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孩子真賣力,扛著妹妹跑了十幾圈。」
我被輕輕放在草地上。
哥哥亮晶晶的眼睛張地盯著我。
見我醒來,他背起我回家。
媽老遠就迎了上來。
一把奪過我,朝哥哥吼:「離遠一點!」
哥哥抬起胳膊抹一把臉,默默在墻角的凳子上坐下。
媽把我按在大澡盆里洗了熱水澡,換了干凈服。
哥哥仍舊低著頭,獨自在墻角坐著。
這時,唐玲被媽媽揪著耳朵拎了進來。
哇哇哭喊著:「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帶小玉上船玩了。」
阿姨抱歉地說:「是我沒教好孩子,小玉掉進河里,一聲不吭就回家了,要不是剛才說,我都不知道!」
「好險吶,吳老師那邊還沒下課,哥忽然說要出去一下,這就是兄妹連心。你家老大也不太會游泳,把妹妹托上岸,自己又進水里,差點沒爬上來。好險!我在這里給你們謝罪!」
阿姨放下手里的禮品,認真地鞠了一躬。
媽的臉一片紅一片白。
轉又進了廚房,把洗澡盆刷刷,從鍋里舀出半盆熱水,把朱阿姨家的兩只熱水瓶也用了。
然后,走出來,手推我:「去!」
我馬上懂了,拽起哥哥,他趕快洗澡。
哥哥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媽在院子里,用小煤球爐燉了一大鍋姜湯。
摳得很,兩大海碗的湯,只從罐子里刮一點點紅糖。
我喝了一口,辣得直吸氣。
哥哥穿了爸爸的服出來,爸爸胖,寬大的服襯得他更加清瘦。
媽聲道:「喝湯。」
哥哥試了一口,便咕咚咕咚地都喝下去了。
眼瞅著媽走開了,我把碗往哥哥面前推。
哥哥說:「小玉,你喝一半,我喝一半。」
他說著就在碗中央,畫了一道線。
嘿,這樣也行。
我著鼻子,咕嚕咕嚕,猛喝了一通,看看還是一個整圓,埋下頭,繼續咕嚕咕嚕。
一直喝到肚子滾圓,我都沒喝完半碗……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上哥哥的當。
5
哥哥要回老家了,媽帶他去買服。
他把新鞋穿上腳,媽彎下腰,用大拇指在鞋頭按了按,說:「嗯,不大不小,合腳。」
哥哥低著頭,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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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老家后,我天天問媽,什麼時候哥哥才來考試。
一天問十遍,媽都被問煩了。
某個清晨,我在被窩里賴著,媽在床邊說:「你哥來了。」
我一骨碌爬起來,跳下床,著腳啪嗒啪嗒往外跑。
著欄桿一看,哥哥正在樓下朝我揮手。
我沖下樓,高興得不知怎樣才好,索抱住哥哥的,直溜下去,坐在他鞋上,仰頭看著哥哥呵呵傻笑。
媽在樓上大喊:「小玉,你又發癲!」
考試那天,在我的撒潑打滾下,媽把我也帶上了。
我們是騎電瓶車去縣城,我摟著媽媽的腰,后背靠著哥哥。
新學校真漂亮,像個麗的大花園。
上午先考語文和數學,下午考英語。
我們最擔心這一門,哥哥在鄉下沒有正經上過英語課,只在吳老師的補習班補過一個暑假的課。
我悄悄溜到考場旁,踮起腳,著窗戶往里看。
不好,哥哥已經放下筆,撐著下,不知道在想什麼啦。
我急了,大聲喊:「哥哥,哥哥,快寫呀!」
Ţü⁺教室里的學生都抬起頭朝我看。
監考老師喊道:「哪里來的小孩?」
哥哥笑著對我比了個 OK 的手勢。
媽追上來,把我拎走了。
6
聽說哥哥去考那個小學,香樟樹街道上,很多人跟風報了名。
過了一段時間,錄取電話打過來了。
小軍的表姐就考上了。
我們家卻一直沒有接到錄取電話。
爸冷笑道:「農村第一,城里老七,果然鄉下小學的第一名不值錢。」
他想了想,接著說:「考不上還省點錢,反正我是盡了心了。」
我媽說:「會不會是打了?得去學校問問。」
爸不耐煩地揮手:「我沒那麼閑,拉不出屎難道還怪茅坑?就是他不行,不用怪電話。」
我媽默默收拾了桌子,摘下圍,對我說:「陪媽媽去學校門口,再看一眼。」
爸不同意:「不行,一會兒我要去送貨了,你走了,誰替我看門口?」
媽早已騎上電瓶車,一溜煙開遠了。
到了學校門口,大門關著,便向傳達室里的大爺打聽。
大爺說:「什麼名單?我不清楚,是不是那面墻上的?」
他隨手指了指。
媽走過去一看,的是「外國語小學學考試補錄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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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單上,頭一個就是哥哥「林斯哲」。
驚喜地:「考上了,考上了!」
我眼瞅著對面的餛飩攤,嚷嚷著了。
媽買了個燒餅塞進我手里,又飛一般回到了香樟樹街。
一到家就讓我給哥哥打電話。
我告訴哥哥,爸爸講他是,鄉下第一,城里老七。
爸還說,哥哥你拉不出屎不能怪茅坑。
我也告訴他,媽沒理睬爸爸,帶著我去學校門口,在墻上看見了他的名字。
接著,我開始抱怨燒餅太,硌了我的牙。
哥哥一直靜靜聽著。
等我終于沒話講了,他說:「小玉,替我謝謝你媽媽。」
7
吳老師到我家附近買東西,聊起我哥的事。
原來,我哥第一確實沒有錄取上,他的英語沒到分數線。
但是,第一錄取,好些家長一聽學費兩千,就反悔說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