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不肯要,還說:「你哪里來的錢?小哲你可不要學壞!」
哥哥輕搖酒杯,說他在學長的公司實習,一天工資八百,買這條鏈子沒什麼力。
他溫地說:「媽,就當是祝您開啟新生活,趕走過去的霉氣。」
這一聲「媽」,讓胡士抿著害了半天沒講話。
這是生平第一件金首飾,半夜睡醒都要打開屜看兩眼。
爸爸喊哥哥一起吃飯,對哥說:「你畢業之后也要買房子的,爸爸再埋頭努力干上五年,到時支持你,顧阿姨也會支持你的。而且,在城里有套房子,你要是去那個城市發展,以后可以直接給你當婚房,反正我們老了準備回鄉下生活。」
哥哥冷漠道:「不用了。」
聽哥哥講起這事,我在肚子里冷笑,害死了人家親媽,還想白撿個清華的兒子。
世界上有這麼好的事嗎?
19
爸爸和顧阿姨新婚第二天,鮮紅的喜字還沒揭下來,哥哥的外公騎著他的二八大杠,風風火火地來到鎮上。
他停下車,叉著腰,對著樓上大罵。
天,他甚至還帶上了賣菜用的大喇叭。
從薄霧彌漫罵到紅日東升,十字路口看熱鬧的人造通堵塞,作一團。
警都久違地出現了,口哨吹得滴溜響。
街道兩邊的婦在門口擇菜擇了一個上午,眼睛一眨不眨地關注著我家門口。
有好事的人,不知道是真買東西,還是假買東西,也跟著大呼小。
爸爸和顧阿姨一天都沒敢下樓。
在鄉鎮,流言如同街上的污水,臟兮兮的,淌得到都是。
顧阿姨一出門,迎接的就是指點和冷眼。
老家他們也不敢回,爸把生意轉了手,跟著走了。
三個月后,爸拎著行李袋,又悄咪咪回來了。
他回來時,用剩下的錢,給我買了很貴的羽絨服。
盡管有時爸爸的像接不良的燈泡,斷斷續續地,但總的來說,他負起了做父親的責任,也算是個溫的父親。
以前秋天出門送貨,次次給我帶炒栗子;我考試績不好,他拍著脯說,爸爸有錢,再貴的擇校費也付得起;自己從不看書,卻常常從市區新華書店扛一整箱回來給哥哥……
Advertisement
媽讓我不要跟爸爸慪氣,盡管自己恨死了爸爸。
有天,爸爸拉著我絮叨開了。
原先他不屑于跟我講大人的事的。還記得那天,他冷漠地當眾說:「去,有你什麼事?」
現在,他是真的老了。
我豎起八卦的耳朵。
原來,在顧阿姨所在的城市,沒有學歷、人到中年的爸爸只找得到保安的工作。
月薪才三千,他要給我和哥哥各自打一千,盡管哥哥從來不那張卡里的錢。
他們開始爭吵,矛盾抑太久,一吵就不可開。
顧阿姨說:「你到底還是想著你的孩子,一個月只賺三千,敢給你兒買上千的羽絨服。」
尤其耿耿于懷的是,爸爸的那句,將來的房子可以給哥哥拿來做婚房。
痛苦地朝他吼:「林斯哲是你的兒子,并不是我的兒子!憑什麼你把錢都留給他們,住著我的房子,還惦記著以后送給你兒子?」
爸無奈地嘆氣:「我只是說說而已,還不是為了讓你哥恨我們一點,再說又沒孩子。說得我像惦記財產的老白臉,我本來生意也做得很旺的,街上人看到我也要喊一句林老板,還不是為了,一把年紀賠著笑臉給人看大門!孫子一樣,憋屈死了。」
他猛灌了一口酒。
見我發呆,爸噘起,抱怨道:「你本不明白我的痛苦,你太小了。」
我啞然失笑,正常人也不會在十幾歲的兒這里尋求理解。
他忘記了自己當年說過的話:
「到我們這個年紀,要是再找,還能有什麼?又沒有共同的孩子,還不是圖錢,辛辛苦苦掙的這麼點錢……」
言猶在耳。
經過復雜人事的磨,人到中年,計較錢已經是一種本能。顧蘭蘭的房子來得并不容易,夾在懦弱的丈夫和刻薄的婆婆中間苦熬半生,才換來的那套兩居室。
當初因錢而被迫分開,抱在一起哭泣的人,多年后一通折騰,傷害了那麼多人,重新在一起,分開的理由還是因為錢。
最終,他們沒能化蝴蝶,舊跌落在地,沾滿塵灰,余生都將灰暗地梗在心頭。
我年紀還小,可在這復雜的家庭里,我比一般孩子早。
Advertisement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沒有便宜的事,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
爸爸要麼就浪漫到底,癡心等待,可是他又需要人來幫他一起做生意,幫他生兒育,又貪兒的,忍不住付出……他不能既要又要,上天對他沒這麼偏。
這段夕之的失敗是注定的。
回家后,爸爸重舊業,可是做生意如同逆水行舟,早有后起之秀占據了他的市場,轟轟烈烈的婚外,又徹底敗壞了他苦心經營近三十年的誠信形象。
他一落千丈,元氣大傷。
20
秋天的北京,我和媽參加了哥哥的畢業典禮。
之后哥哥帶著我們出去旅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