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還有些忐忑。
只是景致太好,也舒展了眉頭。
綠珠折了一枝梅花簪在我頭上,笑嘆道:「欸,你這容,真是仙子下凡。」
挽著我的手臂,慨往事:「上元節那會兒,你笑容滿面地跟我說,有了心上人,我那會兒還想著哪家公子有這樣的福氣,能娶你這麼個仙似的人。
「可是隔天你就跑到我家,哭的淚人兒似的,說那古董鋪的東家是個騙子,早已有了家室。我跟你自小一起長大,你遇到事從來都是冷靜、自持的。
「唯有那一日,哭得那樣傷心,喝了那麼多酒。咱們挨在一起,一邊喝酒,一邊罵那個負心漢。其實也不過是去年夏天,想想竟像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是啊,像是上輩子的事兒了。
那個時候我們都過得不錯,綠珠是管事娘子,我還是天真。
可轉眼間,我們都不由己,被人裹挾著往前走。
想起去年夏日,我跟那個人在京郊放紙鳶。
我大笑著說:「我想像這紙鳶一樣會飛,飛得高高的,遠遠的,瞧遍人間山河。」
他卻說:「你飛再遠,繩子也在我手中,我會將你帶回來。」
不想了,不想了。
那人早已面目模糊。
此此景,不說點什麼實在是浪費。
我戴起兜帽,站在梅花樹下,雙掌合十,念道:「人人都求王爺盛寵,我一愿父母哥哥安康順遂,二愿在王府平安一世,了此殘生,要保全自實屬不易。三愿辜負我真心的渣男一輩子痿。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嗯,中不足,缺了一張剪紙小像。
真實意地演完以后,我心里頓時升騰起一種晦的樂趣。
轉頭一看綠珠。
綠珠看向梅花深,提聲說道:「是誰在那里,是誰?」
我實在沒忍住,撲哧一下子笑了出來。
梅林,有人披玄大氅,踏雪而來。
Advertisement
他穿著華服錦,上面繡著蟒龍紋。
綠珠臉一白,撲通跪下來。
我要跪。
他卻扶住我,低聲說:「我卻不知道,你竟然曾為了我大醉一場,哭得肝腸寸斷。分別那日,你分明說只是跟我玩玩兒,日后要嫁高門,當貴婦。原來,你是知道了我的份,恨我欺騙你,辜負了你的真心,故意說那些話來刺激我的。」
5
恒王就是辜負我的那個渣男。
我們相識的時候,他自稱是古董鋪的東家。
我前世是學文修補的,時常在那家古董鋪幫忙修補古書、字畫賺些銀子。
一來二去地,我們便相了。
整整一個夏天,每逢我休沐日,我就出去跟他游玩兒。
有的時候,他會悄悄在齊家后門等著我下值。
他會給我帶一盒子點心,又或者是一碗熱騰騰的滋補湯水。
我倆就坐在門檻上。
我吃一口,他吃一口。
可是上元節后,我發現了他的份。
他跟王妃親之時,畫師給他們做了一幅畫像。
那幅畫像珍藏在老夫人的匣子里。
那些日子,王妃時不時地就來家里哭訴,說王爺冷落。
老夫人心思沉重,拿出那幅畫像,嘆道:「唉,親之時,也是一對璧人,為何就將日子過如今這個樣子呢。王爺竟然是一點臉面都不給蘭兒了,親之后,一次都沒有隨來過齊家,害得我們蘭兒了京中笑柄。」
我當時站在老夫人后,看著畫像上那個男子,心冷到了極致。
夜里,我輾轉難眠。
我知道,一旦恒王點破自己Ṱŭ₄的份。
我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忤逆他,只能王妃做他的妾。
所以我先發制人,把我從前送給他的手帕、荷包跟書信,都給哄騙了回來,確保不留把柄。
過了一陣子,我又故意冷落他。
說老夫人有意抬舉我,我看不上他,將來要嫁高門、做貴婦。
Advertisement
恒王果然自尊心不了,跟我斷了干凈。
一直到他陪著王妃回來省親,我才又一次見到他。
當時整個齊家震驚極了,因為這是他們婚以來,恒王第一次陪王妃回來。
老夫人更是高興得都落了淚。
也是那一日,恒王多看了我好ŧū⁴幾眼,讓王妃心生嫉妒,砸了我一碗熱茶。
茶水燙到了恒王。
我帶他去側間更換裳。
恒王盯著我說道:「謝明寧,現在知道了本王的份,你可后悔棄我而去?」
我忍住翻白眼兒的沖,掐了自己一把,哭著說道:「王爺,那日我說的都是氣話!明寧心悅您,就算無名無分地跟著您也愿意。」
恒王當場就冷了臉,轉走了。
我心想,真是一個只許州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賤男人。
他要一顆真心,卻不要一顆別人捧過去的真心。
他要一腔真,卻不要別人飾裝點過的真。
曾經我痛恨自己被欺騙。
如今我卻慶幸欺騙自己的是恒王。
在被迫進王府的那一天,我就將曾經付出的真心,當作了我的籌碼。
老夫人敲碎了我的骨頭,要我做個忠仆。
王妃打碎了我的面,要我做個爬床婢。
所有人都在我。
那我就如他們所愿。
將自己置這場人生大戲之中,淋漓盡致地演一場恨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