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得很,我閉著眼,一掌拍向沒完沒了的噪音來源。
終于可以安靜地睡個好覺了。
4
第二日我醒來時,陳崇禮已經出門了。
扶桑笑得開心:「小姐,昨晚大人差點被爬床,幸好我送ẗũ₉裳送得及時,才沒被人得逞。」
我愣了愣,不甚清晰的記憶提醒我昨晚好像睡得不夠安穩,似乎踹了人還打了人?
不重要。
我搖了搖頭,和扶桑配合默契,洗漱上妝用膳,奔赴端的花宴。
端公主……是個妙人。
喜歡陳崇禮,卻不敢招惹他,只好來招惹我。
但做公主做久了,招惹人的方式有點不接地氣。
人前,喜歡與我反著來。
我和陳崇禮的裳飾品越歡迎,越要高調避開,偏從我玲瓏閣的死對頭藏春居買最貴最奢侈的首飾。
還慫恿其他貴夫人們一起,但藏春居的東西過于奢靡,大家是有些忌諱的,所以公主沒一次慫恿功過。
人后,不裝了,會罵我。
罵我丑八怪,和母做的云片糕一樣丑;罵我沒禮貌,像那只經常對答不理的貍花貓一樣沒禮貌。這些話每次都能把我逗笑,然后又氣得破防,再想罵又想不出詞。的侍們慌到手忙腳,不知道是先幫忙罵我還是先哄快要落淚的公主得好。
好玩兒得很。
一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咧笑了起來。
到了宴席上,我一面便被夫人們圍了起來。
「陳夫人,這裳是玲瓏閣新制的吧,我今早過來時上了陳大人,他穿的和你這件真像啊。」
我笑著頷首:「對,玲瓏閣繡娘出了個巧思,做了這套夫妻同裝,我瞧著寓意又好,樣子也好,便先穿了出來,讓大家見笑了。」
「哪的話,你們夫妻恩,我們羨慕都來不及。」
「就是,滿京都都再找不到像陳大人這樣妻如命的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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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夫君、唉,算了,我都不想說……」
大家說得正熱鬧時,端公主花團錦簇著出來了。
簡直要閃瞎了我的眼睛。
穿的這是藏春居的新品,堆了無數的金銀珍寶在上面,一看就很貴。
怪不得看今日面相好像有點兒破財。
端昂著頭睥睨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這是個信號。夫人和貴們默契地轉而圍去邊,同樣的話又說了一遍,公主總算滿意了。
小孩兒心。大家都習慣了上哄著捧著,但行為上從不慫恿來給我這陳相夫人使絆子。
端今日聰明了幾分,選擇自己來。
宴席過半時,忽然提及:「聽說陳夫人的妹妹昨日來尋親了?陳大人似乎對這姨妹很是照顧,陳夫人怎麼不將妹妹帶來赴宴?」
我舉杯遙敬:「舍妹舟車勞頓,更宜于家中休息,況且公主的請帖下得早,臣婦不敢冒昧攜妹出席。」
說罷,我又低頭佯裝:「至于夫君……夫君對我的邊人向來照顧,不止親人,就連昔年家仆,他也記得清楚、妥帖安置。」
其他夫人也幫忙圓場,道了好幾句羨慕。
端撇了撇。
我放下酒杯,收斂起泛著冷意的目。
5
進了院子,坐在廊下喝了一壺茶,我還是沒忍住抱怨起來。
「昨天心急,忘了端慣喜歡安排人在我府外聽消息,尤其是那個茍載的小子,屬他耳朵最好使。
「我下回才不和他們客氣,直接捉起來蒙上頭打。」
扶桑小聲勸:「小姐,和公主撕破臉不太好。」
我氣得跺腳:「對。都是遲婉和陳崇禮的錯。」
扶桑亦義憤填膺:「對!都是他們的錯!」
我叉腰大罵:
「我好不容易設計出的裳,眼瞧著銷路不錯,差點就讓人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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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崇禮是京都有名的恩夫妻,貴夫人們買我們的同款圖個什麼?不就圖個吉利?
「斷我財路如同殺我外祖父外祖母!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我罵到咬牙切齒,順手碎了茶杯。
這時,外院的丫鬟進來回話:「夫人,大人邊的小廝不知道大人去哪了,想來問問夫人知不知道……」
我拍案而起:「我也剛回家,我怎麼知道他去哪兒了?他家大人一向喜歡在暗里爬行,來我這明的地方問什麼?讓那小廝去書房找!」
話音剛落,我后的大門被砰的一聲踢開了。
世界靜了下來。
我和扶桑頓了頓,齊整回頭。
陳崇禮手捧著一大束荷花站在門,與我四目相對。
他眼神鷙又脆弱,臉上面無表,眼角看上去繃得厲害。
我先于腦子嘗試打破這嚇死人的尷尬:「夫君,你……抱著的這花真好看,是送我的嗎?」
他冷淡地假笑著從我邊走過:「謝謝。不是。掃地用的,我一會兒扔了。」
我眼疾手快,攬住他的胳膊:「別急嘛,你去哪兒?喝杯茶再走。」
他角的冷笑弧度更大了些,聲音卻似從牙齒里出來一般:「我很急,我要去暗里爬行,你這里明,我不喜歡,我怕我曬化了。」
「……」
他拂開我的手走了,我使勁去看,是從那背影里看出了幾分悲壯、倉皇與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