茍大的節儉、小心翼翼好像是刻在骨子里。
他瞪著眼睛,看著我往臉上抹來抹去,白的臉變得蠟黃,從麗無雙變像是得了不治之癥。
「知道我為什麼要抹這樣子嗎?
「無權無勢,貌就是罪過。」
之前本臟得很,上臭,臉上一層污垢,沒人愿意多看幾眼。
「走吧。」
掮客行的掌柜說有幾院子,話里話外的意思,有一個院子收拾得干凈,周圍人家都是衙門當差的爺兒們,再不濟也開著鋪子,那都好,就是租金貴了些,一個月得一千文,差不多半兩銀子。
茍大一聽就舍不得。
「去看看。」
「得嘞太太,您隨我來。」
掮客行掌柜有輛騾車,我們東西往上面一放,我坐在騾車,茍大跟掮客行掌柜一起走路。
掮客行掌柜與他說話,說十句,茍大嗯嗯應兩聲。
掌柜索扭頭跟我說起那院子的好來。
縣城也沒大到哪里去,騾車走了約莫一炷香就到了。
雖然都是矮屋,但這邊巷子瞧著明顯比別的街寬敞,院子大,巷子口有孩在追逐。
也有挑夫吆喝著賣針頭線腦、吃食、青菜、蛋、柴火。
「太太,咱到了。」
幾間矮屋,那瓦瞧著寬大、厚實,屋子里盤的是炕。
「您別看是土墻,厚實著吶,屋頂也厚實,冬日炕一燒,屋子暖和得很。桌子板凳柜子鍋碗瓢盆也有,都不用你們額外花錢置辦。」
「定下了。」
我一錘定音。
「這租金您打算怎麼付……」
「付一年。」
「好嘞好嘞。」
掮客行掌柜立即把契書拿出來,我先看了一眼,上面寫著屋子里都有些啥,損壞要賠等等,沒有讓茍大摁拇指印。
一式兩份。
掮客行掌柜拿到租金,把房門鑰匙給我,等茍大把我們的東西搬下騾車,他便駕駛著騾車走了。
我四轉了一圈。
灶房一間,帶炕的屋子三間,一間堂屋,庫房很大。
后院也很大,之前的租客把地翻了種菜,還有一口水井,角落里一個關牲畜的棚子、茅房。
茍大站在前院,不知所措。
「茍大。」
「……」
他看向我。
待我走近后才說道:「我,我配不上你。」
「你是男人,我是人,男、與,都是人,怎麼就配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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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思想,接下來還有事要你去做呢。」
我讓茍大做的第一件事,買兩個下人回來。
「洗做飯,我做不來,得有人做。偌大個院子也需要人打掃收拾,你要是挑不好,就讓牙婆把人帶過來我挑。
「還要買糧食,別的不說,一月半月總是要準備好的……」
都說窮家值萬貫,想折騰出來個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然后問茍大:「你覺得呢?」
茍大深深吸口氣:「我會做好的。」
5
茍大這個人,不算爛泥扶不上墻,也不是朽木不可雕。
他只是沒有經歷過,且沒有自信。
但他把牙婆帶了回來,隨行的還有幾個婆子、丫鬟,他肩膀上挑著兩個從南方運過來的竹筐,里面放著米糧、鹽。
裝得滿滿當當。
「太太,您看看這幾個人,可有合眼緣的?」
我問了幾句,挑了個婆子、一個丫鬟。
們說自己會做飯,針線活也不錯,還會梳頭,早年在大戶人家當差,識得幾個大字。
多了兩個人,便是多兩張吃飯,我讓們先把屋子收拾打掃,午飯是去巷子外的飯館吃的。
味道還算不錯,價格合適,分量還多。
我是不會出去來來回回買東西的,就留在家里,順便買幾個貨郎的挑擔。
陳嬸、蔥翠兩個住一個屋,茍大居然不跟我一個屋。
雖說他買了我,但現在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用我自己的銀子。
真要睡一個屋子,我們也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沒三六聘,沒拜堂親。
這樣也好,將來大家都有后悔的機會。
第二天,茍大很早起來把后院的地給翻了,出去一趟回來帶著菜苗子,讓陳嬸、蔥翠去種,他連口水都不喝又要出去。
我拽住他:「馬上就要吃午飯,吃了飯再出去。
「還有你的臉,快去洗洗,我給你抹藥膏。」
茍大默默點頭,打水洗臉乖乖坐好。
我站在他邊給他抹凍瘡藥:「瞧著就好很多了。」
陳嬸、蔥翠的廚藝確實不錯,兩個人為了讓我留下們,也很勤快,打掃收拾整理,手腳利索。
茍大也忙,忙著買糧食,還自己去砍木柴,堆在后院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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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砍他的,我買我的。
貨郎們來我家巷子外,都喜歡大聲吆喝,因為我會買。
賣柴的父子倆天天來,一擔柴五文錢,拿到十文錢,父子兩人都笑得合不攏。
直到家里再沒有可以放柴的地方,庫房糧食放得滿滿當當,灶房里油鹽醬醋也囤了不。
茍大才跟我說他要去打獵。
「行唄,你注意安全。」
茍大去打獵,我讓陳嬸去買布、棉花,把秋天的褂子、冬天要穿的棉襖、棉,厚實的被褥都做起來。
免得到天兒冷起來,手忙腳。
「是。」
陳嬸一開始還想著勸我,后來發現本左右不了我任何想法,我絕對不會容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就乖乖閉了。
茍大這趟出門,三天后才回來,他瞧著很疲憊,但把五百文錢放我面前的時候,他滿眼希冀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