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娘是青樓里待價而沽的清倌人。
跟我爹春風一度懷上了我。
青樓里有個瞎子給了肚子，說若是得男，必是狀元之才。
我爹高興，立馬把我娘贖了出去。
可惜，一朝臨盆，生出個孩兒。
我爹許諾的正妻之位沒了。
我跟我娘關在冷的小院子里，一日一日地熬著。
是啊，熬著。
每當我被我娘吊起來打的時候，我便想著，這日子什麼時候能熬到頭。
每當我得去挖土里的蚯蚓吃時，我便想著，若是能讓我吃飽，那活著也好。
我沒名沒姓，渾渾噩噩地長到了五歲。
我娘先熬不住了。
勾搭了一個路過青州的富商。
臨走前，點了一把火把這兩進的院子燒了個干凈。
我娘卷走了我爹所有的家產。
拎著瘦弱的我，我們一起看著我爹在大火里掙扎。
皮燒焦的味道傳出來。
我爹大著要我們救他。
我娘只是一言不發地冷笑著。
等他死徹底了，帶著我出門了。
我娘將我丟在了青樓暗巷里。
「你要謝謝我，給了你一皮。」我娘說道，「有了這皮，不至于死。」
我娘走了。
那是一個暴雨夜。
我趴在水坑里，瞧著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
后來，我把那天當了我娘的祭日。
雨下得太大，我又很，低頭趴在水坑里喝臟水。
青樓的后門開了。
一些漂亮的姑娘們一團，們在看我。
「這就是青萍的孩子？」
「聽說若是男孩兒，能高中狀元呢。」
「這小臟鬼，得都在啃泥了。」
又有個跋扈的聲音傳過來。
「在一起嚷嚷什麼！吵著老娘睡覺了。」
一個更艷麗的姑娘走了出來，撐著傘，滿臉不耐煩。
走過來，踢了踢我。
我昏死過去。
對方喊道：「都散了吧！死了！今日老娘行一樁善事，出錢喊人把埋了。」
姑娘們沒戲可看了，一哄而散。
三個月后，我了青樓里一個瘦弱小孩。
是我大姐跟二姐救了我。
「總算是養出一點了。」大姐掐著我的臉頰笑嘻嘻地說道，「想起剛看見你時，你趴在泥坑里喝臟水，一抬頭，像個骷髏似的，可把老娘嚇死了。」
二姐翻了個白眼兒說道：「青萍都不要了，你偏要撿回來養。你知道養這麼一個小東西，每個月要花銷多銀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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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哼」了一聲：「多陪幾個男人就是了，養得起。」
二姐往我里塞糕點：「連話都不會說，真能考個狀元回來，幫咱們賤籍啊。」
綠豆糕在我里慢慢融化。
大姐跟二姐盯著我，顯然也覺得考狀元的事，是不可能的。
們齊齊嘆了口氣。
我吞下綠豆糕，艱難地說道：「我……我……姐姐，我能……能中狀元。」
們頭一次聽我說話，眼睛都瞪大了。
二姐「撲哧」笑出聲：「原以為是個小啞，沒想到是個小結。行，明兒就送你去學堂。」
就那樣，五歲的我，字都不認識，就被送去了學堂。
其實們心里本沒想著我能中狀元。
我大姐覺得，不讀書也沒什麼好做的。難不將來嫁人生孩子？沒意思。
二姐覺得，男人們都去讀書，總是有好的。不管如何，先去讀，總歸沒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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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養著再說吧，姐姐們這樣說。
青樓白日是不開門的，可自從樓里的姐姐們知道有我的存在。
后面的門，白日里也是開著的。
我每日穿得干干凈凈，背著書袋去學堂讀書。
讀書很耗費銀子，可是大姐跟二姐從不吝嗇。
們給我買上好的筆墨紙硯，需要讀什麼書，便去書鋪里買什麼書。
若是有人欺負我，們便找上門去。
大姐掐著腰在學堂門口一站，冷笑著：「我一個做的！不要臉面，也不顧什麼統。若是我知道，誰再敢往我家黎星服上潑臟水，我就讓他變一個沒爹的孩子！」
這話傳出去，竟然許久都沒人再敢欺負我。
大姐知道了，得意地說道：「哼，關鍵時刻還得靠我，半個青州的婦人都怕我搶們男人呢。」
二姐笑瞇瞇地說道：「瞧把你得意的，前些時候不是剛剛跟一個找上門的婦人打了一架。」
們兩個人說著說著，就鬧了起來。
樓里的姐姐們看我一日日長大。
有人笑道：「呦，紅拂跟綠袖還真的把他給養大了。」
紅拂是我大姐，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炸；綠袖是我二姐，是個心面冷的，最是好哄。
我曾問們的真名是什麼。
們只是說：「不記得了。」
進了青樓的姑娘們，取一些兒啊、萍兒的名字。
沒有姓，就沒有來歷。
那些毫無意義的名兒，也仿佛象征著們只是個玩意兒。
可們卻一本正經地給我取了名字。
黎星。
黎明前的星星，有希有盼頭。
可們對自己，是沒有要求。
將們泥，們便是泥。
把們踩草，們便是草。
我心里總覺得，們不該這樣。
可該是怎樣的，我卻也想不明白。
因為我沒見過。
12
侯夫人聽了，卻說：「我見過。」
著外面的，慢慢說道：「黎星，總有一天，這世界上的子可以自由行走在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