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人群里最吃最睡,最絮絮叨叨的那個小姑娘就一定是你。」
隨著絮絮的自由,繚繞謝家老宅的鬼氣也漸漸散去。
投胎前,絮絮著謝半春。
猶豫問我:「小姐,我想問很久了。是我在井底當水鬼當太久當太傻了,還是世上本就有容貌相似之人?」
「這個謝家的小輩,怎麼和大公子長得一模一樣啊?」
16
從前闖墓室的人,除了方士,都會先中我的招,缺個胳膊個。
這次察覺到又有宵小闖,我正要引招過去。
卻在后生的容貌被長明燈照亮的一瞬撤了所有力道。
更是由于太過震驚,力量反擊到我自己,長明燈一晃,被后生撞倒,將我摔了出去。
但對上后生的眼睛,我又清楚,他不會是謝矣。
畢竟清澈的愚蠢,也不是誰都有的。
許襟就看不眼神的區別。
仿佛應到了我在罵他,梨花簪閃爍一頃。
「尹姑娘,你怎麼啦?」謝半春腦袋湊到我跟前。
我看著他。
看著容貌和謝矣一模一樣的謝半春。
謝矣沒有留下自己的畫像,不是散佚了,而是謝矣不想讓謝半春發現。
自己和老祖宗長得一模一樣。
我手。
從他的眼睫到抖的瓣。
書生不自覺閉上眼。
我手順著他的脖頸慢慢下,襟。
探到心臟的位置,狠狠攪。
謝半春卻恍若未覺,似乎我在輕輕他的膛。
沒有心臟。
謝半春沒有心臟。
17
許眉的夢境里危險重重,凡人進去沒有庇佑最好也是個重傷,我正要護住謝半春,卻發現他自在坦然,還能見到許眉的記憶。
那時我就覺得不對。
現在來到老宅,歷過絮絮種種,這才明白。
這座宅子最詭異的不是絮絮帶來的那鬼氣,而是毫無人氣。
不像是三代潦倒之人住過。
更像是。
一個小傀儡,聽從主人的命令,日復一日,夜復一夜地守在此。
腦袋里過著主人告訴他的信息:我謝半春,祖上是齊國宰輔謝矣。謝家三代潦倒,到我這一代,已經親友死盡。在某一天,我要去祖宗墓室里尋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呢?于是小傀儡抬起頭,看到了畫上的子。
此后屋子里的小傀儡和枯井里的小水鬼,一個天天發呆,一個夜夜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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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傀儡在發呆中,對著暗室里的畫像八十多萬個日夜,生出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格。
一個和他主人謝矣全然不同的格。
百年后,小傀儡終于長大,循著主人最后的命令,千里奔波,去到那座空棺墓室。
打翻長明燈,放出困了百年的鬼。
「謝半春。」
「嗯。我在。」
謝半春睜開眼,眼中還未散去悵惘,他看著我進襟的手,臉龐一下子漲紅。
日子久了,傻書生都忘記自己只是一個傀儡了。
那些年我喜歡的東西有很多,骨鈴傘在手上待不過半個月,便要去尋其他好玩的什。
長街上,我看到大圈人圍著看牽傀儡。
回家便手要做一個謝矣模樣的木偶,但直到十個手指俱被紅,連謝矣的眼睛都沒有雕好。
謝矣看不下去,一邊幫我呵手,一邊接過短刀,跟著師傅學了一刻鐘,便稔了。
他三下五除二,雕出了我的眼睛。
讓人驚嘆的手能力。
我和木偶大眼瞪小眼:「謝矣,你可以啊。你好好雕一個自己,以后我死了帶去棺槨里睡覺。」
謝矣手上作沒停:「無需這個死,以后你死了,我自會躺在旁邊陪你。」
師傅聽著我們「死啊死啊」的聊來聊去,再下手都抖三抖。
扔了半品的木偶,我興致地和謝矣討論生死之事。
「你說,等到以后我們老的不能再老了,誰會先死呢?嘖嘖,你格強健,平常又自律極了,估計是我吧。」
謝矣低著頭,繼續雕刻我的五,圈在他周,讓他的笑意都溫暖起來。
「口是心非。無非是想讓我說一些好聽的話。」
「那你說,我聽著。」
謝矣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但好像,他尋常說的話也不是特別多,更多時候,都是我在叨叨,他要麼靜靜聽,要麼挑出重點,摻和些煩人的大道理教育我。
所以我對謝矣的漂亮話不是很抱期待,無非是「生死定數,看淡就好」「人活一世,還是要注重當下」之類。
但謝矣想了想,抬眸看我:「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去陪你。我要是死了,一定會在死之前留一個一模一樣的『我』來陪你。」
我愣愣看著他。
手中的短刀一個力道沒收住,破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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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像破的不是掌心,否則我怎麼會心臟撲通撲通跳。
可惜。
我撞棺以后,謝矣并沒有立刻來陪我。
倒是造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傀儡,來復活我。
18
我討厭謝矣。
討厭在冬雪的書房里,他撤回鼻尖的樣子。
討厭他總是云淡風輕說一些讓我心臟驟跳,又不負責收尾的話。
討厭他在接公主的親事后,看著我道:「我被困住了,我逃不出來了。」
思及至此,我忍不住狠狠了謝半春的臉頰:「我真是討厭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