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下這雙全是汗的手又是出于何因呢?
裴卿之不敢細想。
他隨著宮人的帶領,被指引去安禾的所在。
長長的宮墻鎖春,一枝海棠橫進房梁,橫然綻放,讓整座宮殿里多了幅「生」的景象。
裴卿之看見安禾時,正躺在最喜歡的那把貴婦椅上曬太。
聽到靜,睜開杏眸,邊的梨渦一勾,高高興興地對他道:「裴師,你來啦!」
一如……往常。
呼——裴卿之在心里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還記得,幸好,幸好還記得……下一秒,他原本微微開始松懈的軀卻驀地怔住,臉上的瞬間褪盡,擱置于側的手也抑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因為他發現。
安禾喊他喊的是裴師。
不是裴卿之。
不是裴三郎。
更不是……三郎。
裴卿之心里漫過莫大的惶恐。
他強制讓自己保持鎮靜,勉強出了一個平和的笑。
他問:「殿下,你……都想起來了?」
然后他聽見了此生最殘忍的聲音。
「當然想起來啦。」
「我不想起了所有,還想起了誤以為自己心悅你這件事。」
裴卿之向來如松柏的君子之脊在這一刻徹底坍塌。
他腳步踉蹌,差點栽倒過去。
4
我笑了笑,無視裴卿之蒼白的面,繼續說道:「裴師,前些日子里我生了病,因而對你多有叨擾,還多多見諒!」
「原本我是準備去你府上請罪的,但后來一想,我本就因男之事給你添了許多的麻煩,再貿然前去,實屬唐突。」
「幸而今日師親臨,安禾在此對您致謝,謝師這段時日的照拂,安禾素聞師一向為人寬厚,想來也自是不會跟我一個病人計較的,您說是嗎?」
這半年里,我因病神思混,錯將裴卿之認作所,對他百般求寵,是我有過在先。
但細論起來,我也并未真對他做過什麼出格之舉。
加之后來尹云夢的事。
我與他之間,不能算得上是兩清,也稱得上一句互不相欠。
萬幸他面對我的追求始終不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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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雖是個錯誤的開局,但好在結果沒有太多的偏離。」
「裴師,我會差人給你送一些我準備好的心意,希自此以后,我們倆不虧欠。」
說完,我對裴卿之頷了下首,準備轉離開。
下一秒,卻被人從后拽住了手。
裴卿之死死地盯著我,像是想要試圖從我眼中找出些什麼。
可似乎是沒有。
這讓他緒有些失控。
他眼底泛著異樣的紅:「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安禾!」
「我不同意我們倆不虧欠!」
「你不能招惹完了我,又拋下了我!」
他慌地抓著我,像是抓著最后的救命稻草,嗓音發地對我說:「明明昨日,你還說喜歡我的……」
是啊,昨日我腦子還沒好利索呢。
扎針的時候還在嘀咕: 「要是我還喜歡他怎麼辦?」
這宮里人多眼雜,我并不意外會傳到裴卿之的耳朵里。
可現在,我不喜歡他了。
因為,嘿,我腦子一下就治好了!
之前在裴卿之因為尹云夢和我失約的日子里。
芙藁曾問過我: 「公主,喜歡一個人,想對一個人好時,是不是要考慮一下自己的行為廉不廉價?」
那時我沒有回,因為我也在迷茫,到底廉不廉價。
但現在我可以告訴。
人的行為永不廉價,只是選錯了廉價的人去付出。
這句話,是我的一位故人曾告訴我的。
現在,我就要去尋他了。
10
我謝絕了裴卿之不斷呈上來想要見我一面的請求。
三日后的破曉,趁著天未亮,去見了我父皇一趟。
父皇亦未寢。
他披著寢,表和煦地看著我,雙上下快速地翕。
通過口型,我大致分析出,他應當是在夸我起得早,好。
我表示不勝夸贊,向他講明了我想去秦關的意愿。
秦關在景國的邊塞,由沈家軍常年駐守。
那里地荒涼,戰事頻發,將士往來無回,是常有的事。
父皇聞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問我: 「昭,你當真想好了?」
我對著他點頭一笑,說: 「有些事,就算是失了記憶,也是忘不掉的。」
于是,他沒再勸阻。
只是在我臨行前對我說: 「沈禾,朕拿你當親兒看待,所以,明年我的六公主會回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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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
背過,向他揮了揮手,表示不置可否。
是的,他沒錯。
我是安禾,亦是沈禾。
13或許是永遠命不逢時。
偏我來時不逢春,偏我走時春滿城。
我帶著芙葉到了秦關的時候,已然了夏日。
黃沙漫卷的邊城,枯枝雜草,朔流風。
按照記憶里的方向尋了六七日。
我終于站在了一方小土坡的前。
芙葉不解地問我: 「公主,這是哪啊,您為何一直要找這里?」
我蹲下,抹過地上的黃土。
淺淺揭開表層,底下是染著深褐的混雜泥土。
我仍舊低著頭,開口輕聲對說: 「芙葉,我與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是這樣的……
我的父親本是鎮北大將軍沈寰。
他用兵神,驍勇善戰。
統領的沈家軍更是威懾到他國不敢來犯我大景。
然而在我七歲那年,他卻因黨叛、泄軍機而戰死沙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