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咔嚓」一聲,他碎手中茶盞。
「何至如此……」
他恨聲,「何至如此啊?」
12
喬桑歌必須死。
不僅僅只是為了在潛進敵軍營地時不引起懷疑,更是為了以后。
我的阿懷,他文韜武略、驚才絕艷,是昌都最耀眼的年將軍。
面對南榮奉這樣的對手,他不可能無故落敗。
他的靈柩才昌都,朝中有關他通敵的言論就甚囂塵上。
我知道,通敵的另有其人。
可是只要我活著一日,那些眼睛就會盯著我一日。
要讓他們放松警惕,讓他們以為,喬家真的敗了。
喬懷死了,喬桑歌自焚而亡。
那些人的威脅沒有了。
從今以后,我只是一個毀了嗓子,孱弱的無名小卒。
一個無名小卒刺出的刀,最難防。
13
我帶著阿懷回到喬氏宗祠。
義父當年從山野走出,建功立業。
侯府偌大,他卻把宗祠修回了山野。
他還在這里等著他的兒子。
當日火燒靈堂,棺槨里的軀干,是我找來的死囚尸。
時隔數月,如今阿懷完完整整地躺在我面前。
宗祠寂靜,我靠坐在他的棺槨邊,想起從前。
我們一起逛街,我拉他進賭坊看熱鬧,被義父知道,他給我頂鍋,在書房外跪了一夜。
初定婚約時,一向沉穩的他高興得像個孩子,當著義父的面抱著我不放,被義父一腳踹出院子。
我問他婚后還能不能隨他出征。
他說,「為何不可?以后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沒有你,哪來的以后?
封棺時我最后他的臉。
山野空寂,下起了雨。
14
一個月后,我在昌都開了間糖水鋪子。
我的手藝很好。
從前義母還在世時,每每和義父吵架,義父都會來央我做盤點心去幫他哄人。
此招百試不爽,只是每次都被阿懷笑,嘲他自己得罪了媳婦兒,還要靠我哄。
「阿桑為幫你做點心費了多心力,總不能一點回報都沒有吧?下次還想空手套白狼,阿桑別給他做!」
義父把他胖揍一頓,「老子看你才像白眼狼!」
轉頭卻尋了最好的劍送我。
我記得可清楚呢。
義母最紅梅和桂花。
義父不喜甜,卻也我做的龍井茶。
至于阿懷,他啥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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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用回報我什麼,我愿意為你們做一輩子糕點。
鋪子開起來,很快就了達貴人的眼。
兵部于尚書的夫人尤其鐘。
一開始是隔三差五派人來買,后來了,便讓我送去府上。
這日府上開宴,我去送提前訂好的糕點。
15
去宴廳的路上有一個小花園。
穿過小花園又會經過后院藏書閣。
我拎著兩大食盒的糕點,走過花園石子小徑,不小心踩一顆碎石。
「哎喲!」
驚呼一聲,仰面倒在地,食盒差點手。
引路的小廝急忙回頭來扶我。
「不行不行,扭到腳了,慢點慢點,起不來!」
我示意小廝先去查看食盒。
掀蓋一看,糕點果然碎了不。
小廝一拍大,「這可怎麼辦,夫人還等著呢!」
我捂著腳腕,「小哥你別管我了,先去跟夫人通報一下!我緩緩勁兒,隨后就來!」
「夫人肯定會親自來查看的!你就在這等著!」
半刻后,小花園盡頭,遠遠傳來于夫人一聲驚呼。
我拍拍腳的灰,站起來。
16
藏書閣前已圍了不人。
于夫人且驚且怒,而對面,站著自家夫君和當朝晉王妃。
倆人都衫不整。
指著面前倆人,語調抖,「你……你們……」
又指著晉王妃的鼻子罵,「堂堂王妃,竟然勾引有婦之夫,枉我還把你當貴賓……你這個賤人!」
「啪!」
竟然是于尚書毫不猶豫抬手,扇了一掌。
「你閉!」
場面一片混。
我在人群后,看完了這場戲。
兵部尚書與晉王妃勾搭,被原配當場抓獲。
消息在一日傳遍昌都。
半個月后,晉王妃突發急病,不治亡。
再過七日,于尚書呈上晉王收賄賂結黨營私的證據,于殿前參奏。
這一波渾水漾起來,卷走了晉王剛剛拿到手的天策軍兵權。
那是他用一場敗仗,賠進去數萬將士和喬懷的命,才換到手的兵權。
17
「晉王妃的確是被晉王毒死的。」
阿梧站在側匯報,「據說于尚書準備把王妃接出來送走,不知怎麼卻被于夫人知道了,將消息給晉王,這才得他惱怒,下了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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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神算,才做得出這個局,讓他們狗咬狗。」
晉王妃和于尚書年深,后因家族牽扯不得不嫁給晉王,卻與于尚書舊難斷。
于尚書這些年在朝堂上與晉王好,私下卻與王妃暗通款曲,竟一直沒被發現。
我放下手中長勺,「原本是想離間晉王和姓于的,卻無意害晉王妃一條命。」
到底是算錯了。
夜風拂進,鍋里熬煮的糖漿沒人攪拌,漸漸有些發。
人的心,也會像這樣逐漸變嗎?
我在初春的料峭夜風中劇烈咳嗽起來。
阿梧似乎想要手來扶,終究沒敢。
「夜深了,姑娘該服藥休息了。」
18
這夜我夢到阿懷。
他坐在軒窗下,伏案畫畫。
我走近去看,見他手邊已經擺了一幅畫好的,是我在軍營時束發披甲時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