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紀家沒落,我紅著眼,求皇上讓我上戰場。隔著屏風,我聽見青的聲音。氣急敗壞地說不準我去,理由居然是,我應該在宮裡陪解悶。
解悶,把我當什麼?玩嗎?
我天生傲骨,怎麼得了這樣的屈辱。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如此憤怒。是因為這句話,還是因為,說出這句話的人是。
總之,我咬牙上了戰場。
邊疆的月可真冷。戰馬揚起的塵沙也是冷的。我穿著玄甲,一開始整夜整夜都無法眠。一閉眼就是淋淋的戰場和淬著寒的刀劍影。
于是,我往皇城裡寫了一封信。
其實,這封不痛不的書信,我寫了兩遍。
第一遍,信封的落筆是青長公主收。但我回過神來之後,想起那天大殿上的那句話,又咬牙撕碎了信封,換上了林瑤的名字。
如果那個時候我遵循本心,將那封書信給了青。現在就不會孤一人獨坐寒夜,夜夜被孤獨和悔恨攪得無法眠。
年驕傲太甚,總想著試探,想著讓對方先低頭。年意氣,脊骨都是的,倔強不願彎腰。
和林瑤在書信裡越聊越愉快,那一封封包含關切的書信敲打著孤單的心。
那些信寫得太好了。見字如面,我上了寫信的人。
于是就以為自己上的是林瑤。
戰場上生死一線的時候,我以為那份我對信中的牽掛便是。我自顧自地許下承諾,我林瑤,我要娶。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錯在太過驕傲,錯在醒悟得太晚。
那一日我收到了皇帝兩道詔書時,闖進了的房間。
奇怪的是,明明什麼都沒有帶走,我卻覺得到都是空的。
我甚至追到了宮裡,想要見一面。
但是皇帝攔下了我,問了我一句:「見到了又能如何?」
能如何?
這三個字難住了我。停了好一會兒,我才咬著牙,公事公辦地說:「要找到青長公主,問問林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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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瘋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清楚地知道,這句是假的,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但我心裡實在是太慌了,就像是知道,有什麼東西消失了。我極力手,也挽留不住。
那天我和小皇帝打了一架。
他的拳腳功夫比不上我,但我還是挨了他兩拳。
因為他咬牙切齒地告訴我,青的願是這輩子和我不再相見。
我失魂落魄地回去,看見滿屋的紅,突然想起那一年娶青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紅。
穿著紅嫁,在燭搖曳裡,得驚心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落進一池水裡。
那晚我本來滿腹怨懟,卻也在那樣一雙含著笑意的秋水剪瞳裡放慢了呼吸。
我晃了晃腦袋,告訴自己不要多想。告訴自己,青那種任刁蠻的脾氣,和離正合我意。
但是,我本來也沒想和林菁婚。我只是利用找林瑤。這段時間我百般探尋,可以確定林瑤還活著。
我回來的時候,坊間沸沸揚揚傳的是青長公主殺了原本的駙馬和林家長林瑤。
我本能地不相信,但是「三人虎」,謠言越傳越烈,我真的搖過,疑心青會傷害林瑤。
青離開我的第三天,我找到了林菁和林瑤聯繫的蛛馬跡,取消了荒誕的婚事,找到了「已經病死」的林瑤。
也找到了真相。
退婚的時候,林菁通紅著眼,像是詛咒,又像是預言,說:「紀瑯,這輩子你一定會痛失所,孤獨終老。」
一語讖。
我看著林瑤靠在張子棟的邊。微微擰眉,面上是一片坦的無。告訴我,當年的書信,從一開始就沒有回復我,全部都轉給了青。
向我描述,青是如何滿眼雀躍,用左手回復我的來信。字斟句酌的樣子,比當年回答太傅的提問還要認真。
我聽著聽著,手指扣進了掌心,間一片腥甜,吐出一口鮮。
我自以為是在尋找心上人,原來,心上人便是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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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刻意漠視了許久的青。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滿腦子都是和青大婚那天,那雙漂亮的眼眸。
自離開時候,心底那份空空落落的刺痛究竟為何,我總算有了答案。
6(青篇)
我沒有想到還會再見到紀瑯。
準確地說,是聽見他的聲音。
他執拗地站在皇陵的口,打鬥聲混著他喊我名字的聲音。他的聲音都啞了,聽上又幹又痛。

